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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秘药

    乌兰察尔停顿了好久,才又勉强顺过一口气,声音愈发嘶哑。

    “为了让大晏先皇……彻底信服那些谣言……”

    “军师……他甚至不惜亲自犯险,秘密潜入了大晏京畿。”

    乌兰察尔的眼中,满是恐惧。

    “那时,关于萧家通敌叛国的流言,早已在京中暗流汹涌,被他的人散播得沸沸扬扬。”

    “军师本以为,凭借他伪造的那些‘证据’,和煽动起来的舆论,先皇会雷霆震怒,立刻下令将萧家满门抄斩。”

    “可他万万没想到……”

    乌兰察尔声音颤抖。

    “先皇非但没有立刻降罪,反而……反而准备厚葬为国捐躯的萧家将士,并要厚待萧氏一族。”

    “先皇说,萧老将军一生忠勇,就算边疆战败,也定有内情,不可轻信谣言,寒了忠臣之心。”

    “军师见状,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当即改变计划,摇身一变,成了北疆议和的使臣,光明正大地请求觐见大晏先皇。”

    “他抛出了一个足以震惊朝野的秘密。”

    乌兰察尔偷偷觑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萧凌元。

    “他向先皇挑明……你的母亲乃是北疆王室失散多年的嫡系血脉!”

    此言一出,一直沉默的晏清猛地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望向萧凌元。

    萧凌元依旧面沉如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然捏得泛白,青筋隐现。

    乌兰察尔继续道:“先皇闻言,表情微变,显出一丝诧异。”

    “但他毕竟是帝王,也深知萧老将军的为人。”

    “这点突如其来的血缘关系,尚不足以让他彻底改变对萧家功勋的看法,更不足以让他下令屠戮忠臣之后。”

    “先皇甚至斥责了军师,说他妖言惑众,企图离间君臣。”

    “眼看先皇心意难改,军师终于亮出了最阴毒的底牌。”

    乌兰察尔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那是什么禁忌之物。

    “他从神医谷得来的,不止有害了萧家军的奇毒,还有一种更为隐秘的药物。”

    “此药,同样无色无味,只要靠近便能悄无声息地影响人的心智。”

    “它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对自己原本坚信不疑的事情产生动摇,并且……极易相信旁人带有暗示性的话。”

    “萧将军妻子是北疆王室,再加上萧家军战败主帅身死的事实,让先皇心中对萧家通敌的说法,种下了一丝怀疑的种子。”

    “虽不愿相信,但疑虑已生。”

    “再加上这药物的催化……”

    “先皇便彻底相信了军师的所有谎言。”

    “他认定萧家功高震主,暗中勾结北疆,意图颠覆大晏!”

    “龙颜大怒之下,一道圣旨发出。”

    “萧氏满门,以通敌叛国论处,抄家灭族斩立决……”

    “这后面的事……”

    乌兰察尔的声音低沉,像是忏悔。

    他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萧凌元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即便我不说,你也该……亲身经历了。”

    萧凌元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戾气。

    乌兰察尔的话,再次让他想起十数年前的记忆。

    将那段最不堪回首的过往,鲜血淋漓地,重新展现在他眼前。

    仿佛又回到了萧家抄家那天。

    京畿长街,戒备森严。

    他的母亲和族人,一个个身着囚服,铐着枷锁。

    被侍卫粗暴地推搡着,押往刑场。

    母亲那向来雍容华贵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的温柔笑意,只有一片死灰。

    年幼的弟妹,尚不知死亡为何物,只被这从未见过的恐怖阵仗吓得哇哇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在长街上显得那样凄厉。

    而他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

    眼睁睁看着血脉至亲,一步步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

    那份绝望与无助,像无数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

    长街两侧,曾经受过萧家恩惠、对萧家军感恩戴德的京畿百姓,此刻却变了一副嘴脸。

    他们听信了“萧家通敌叛国”的谎言,对着萧家众人指指点点。

    “狗贼!卖国贼!萧家没一个好东西!”

    “杀千刀的萧家!害我们大晏死了那么多人!害得边关失守!”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烂掉的菜叶、腥臭的鸡蛋,砸向自己的至亲……

    昔日荣耀满门功勋盖世的萧家,此刻成了人人喊打罪不容诛的过街老鼠。

    他看到母亲痛苦地紧闭双眼,不去看那些疯狂的百姓。

    “时辰到!行刑!”

    监斩官声音冷漠。

    刽子手高高举起了手中沾满无数鲜血的屠刀。

    刀光一闪。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染红了囚衣和刑场。

    一颗颗曾经熟悉无比的头颅,带着不甘与愕然,滚落在地。

    血水仿佛流成了河,在萧凌元眼前汇聚,翻滚,要将他彻底淹没。

    萧凌元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痛苦和仇恨,悉数吞进了肚子里。

    回忆结束,萧凌元紧握的双拳,骨节“咯咯”作响。

    刑部大牢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连燃烧的炭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所有人,都被萧凌元身上骤然爆发的恐怖煞气,吓得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晏清眼角滑落。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晏清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转瞬便湿透了衣襟。

    萧凌元似有所感,缓缓转过头。

    当他看到晏清满脸泪痕,那双因悲伤而微微泛红的眼眸时,眼底微不可察地一动,神色复杂难辨。

    只是那份复杂,很快便被更深的寒意所取代。

    他重新转向乌兰察尔,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情感。

    “那个军师是谁?”

    乌兰察尔的喉结上下滚动,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凌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肯定,不像是在询问。

    “所以,你们在忠魂坛祭奠仪式上埋伏炸药,污蔑我弑君,便是为了让我和晏氏皇族彻底反目,自相残杀?”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乌兰察尔。

    “北疆便可趁大晏内乱,坐收渔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