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元看着她，神情依旧莫测。
“继续说。”
“是！”
若兰不敢抬头，继续交代道：“您的母亲当年为了建立这个情报网，网罗了天下奇人异士。我们这些探子，大多是无家可归的貌美孤女。”
“为了让我们能潜伏得更久，容颜不老，她曾求助于神医谷。”
“神医谷？”
“是。我们都曾服过神医谷特制的药，此药能葆青春，但也有一桩极厉害的副作用。”
若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一旦身死，尸身便会立刻化为一滩血水，不留半点痕迹。”
“就像……纤云一样。”
此刻萧凌元才明白，自己所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不知自己母亲留下的，究竟是怎样一张弥天大网。
但萧凌元无比清楚的是，母亲所留下的情报网既是护佑他的盾，亦可能是一把随时会反噬自身的刀。
若兰说完最后一句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子微微一晃。
长久的隐忍，因着此刻的坦白，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心神。
萧凌元看着若兰苍白的脸，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平静。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需要掌控母亲留给自己的这情报网。
立刻，马上。
“为我做事。”
萧凌元的声音威严道：“事成之后，我还你自由。”
若兰闻言眼睛骤然睁大。
她及笄之年便被军师送入醉春楼，醉春楼的方寸之地便是她的牢笼。
自由是她连在午夜梦回时都不敢想的奢望。
如今骤然有人说要放自己自由，若兰本该立刻叩头谢恩。
可一想到军师的手段，若兰眼底刚刚燃起的亮光，又迅速被恐惧浇灭。
她猛地摇了摇头，声音绝望地颤抖道。
“没用的，将军……”
“就算您放了我，军师……军师他，也绝不会放过我的！”
“军师？”
萧凌元眉峰一挑，他向前一步，俯下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若兰。
说出的话更冷。
“你怎知我想要的……”
“不是连同军师，一并斩草除根？”
若兰猛地抬头。
对上的，是一双燃着戾气的眼睛。
她下意识呆愣了片刻。
下一秒，死寂的眼底终于重新燃起希望。
“属下……愿为主人，赴汤蹈火！”
……
第二天。
醉春楼顶层的“揽月阁”内，一反常态地谢绝了所有恩客。
雕花木窗紧闭，只余熏香袅袅。
若兰以花魁之名，召集众姐妹“私叙”，无人敢不从，也无人敢生疑。
萧凌元端坐于主位，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散发着幽冷的光。
他一言不发，目光却扫过堂下跪倒的一片莺莺燕燕。
这些人，便是他母亲留下的底牌。
是潜伏在大晏心脏里的暗探。
左首第一人名唤青黛。
着一身素雅青衣，眉眼温婉，怀抱古琴，气质如空谷幽兰。
可萧凌元从若兰口中得知，她的琴音可乱人心神，指甲缝里常年藏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青黛如今的身份，是礼部尚书最宠爱的妾室。
青黛身侧，是名为红袖的女子。
一身红衣似火，身段妖娆，眉眼间尽是勾魂夺魄的风情。
她手中把玩着两枚薄如蝉翼的飞刀，抬眸间，眼底尽是桀骜不驯。
而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大理寺卿的枕边人。
红袖看似人畜无害的阿绾则精通易容术。
还有沉默寡言却天生神力的墨菊，一手软鞭使得出神入化。
她们在醉春楼的身份或为舞姬，或为歌女。
或者名义上脱离风尘，成了朝中某些大臣后院里举足轻重的宠妾。
在场的一个人，都足以在关键时刻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萧凌元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心里盘算着如何试探一下这些人的虚实。
不知为何，萧凌元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闻经武最近被晏清破个提拔，深得晏清信赖，却又仿佛游离于朝局之外。
而且频频出现在晏清身边，两人的关系……
萧凌元的目光，重新落回堂下。
“我需要一个人，潜入闻太傅府。”
萧凌元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目标是闻经武的后院。”
“我要知道闻经武的一举一动。”
话落，无人敢擅动。
闻太傅乃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其府邸守卫森严，不亚于王侯。
潜入并不容易。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属下，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女子缓缓起身，她容貌并非最艳丽，气质也并非最出众。
可她一站起来，萧凌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只因她那张脸，竟与晏清有三四分神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
应话的句子名唤清影。
萧凌元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与晏清相似的容貌，名字也带着清字，想必是他人早有安排。
“你？”
“是，主人。”
清影微微垂首，语气平淡却透着自信。
“属下自信，能在闻经武身边，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萧凌元缓缓点头。
“很好。”
随即将一枚小巧的令牌，扔到了清影面前。
“这是将军府的腰牌，便宜行事。”
“记住，我只要结果。”
清影捡起令牌，重重叩首。
“属下，定不辱命！”
……
清影拿到令牌的第二日，便早早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口。
青石板上铺着一张破旧的草席，席上躺着一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
清影穿着孝衣跪在席边。
她本就身形单薄，面容虽因悲伤憔悴失色，却难掩清丽的底子。
清影面前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墨迹未干的大字，“卖身葬父”。
她算准了时辰，也算准了路线。
闻太傅府的老管家，每日辰时都会亲自去巷口的“李记”买太傅最爱吃的豆浆油条。
这条巷子，是老管家的必经之路。
果不其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管家提着食盒，一眼便看到了巷口的清影。
他本是见惯了世情冷暖的人，起初并未在意。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清影那张脸上时，脚步却不由得一顿。
清影虽衣衫褴褛，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干净。
尤其是那双眼睛，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