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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逃

    背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因为渗出的血液早已和破烂的衣衫一起,被低温冻结,凝成了坚硬的血痂。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没有伤药。

    没有炭火。

    甚至没有一滴干净的水。

    乌兰珍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会像一条野狗一样,在这座废弃的宫殿里,在无尽的寒冷与痛苦中,悄无声息地烂掉。

    她料定晏清只会让她自生自灭。

    乌兰图雅今日未能尽兴,明日、后日,还会再来。

    她会用更残忍、更恶毒的法子,一点一点,将她的血肉和尊严,彻底碾碎。

    可乌兰珍却并不想就这样死在大晏的皇宫里。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逃!

    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乌兰珍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身。

    冻结的伤口随着她的动作被再次撕裂,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只是咬碎了牙,硬撑着。

    “阿古拉……阿古拉……”

    她低声呼唤着身旁同样昏迷不醒的侍女。

    阿古拉的伤势比她更重,此刻气息微弱。

    乌兰珍探了探阿古拉的鼻息,尚有一丝温热。

    她不能把这个为她豁出性命的丫头,独自留在这里。

    “醒醒……阿古拉,我们走……”

    她强撑着摇晃阿古拉,终于将她从昏迷中唤醒。

    “公主……”阿古拉虚弱地睁开眼,声音细若蚊蚋。

    “别说话,听我说。”

    乌兰珍凑到她耳边,用尽力气说道:“我们逃出去,再不走,就真的没命了。”

    阿古拉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巨大的恐惧。

    逃出皇宫?这怎么可能!

    但看着自家公主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二人互相搀扶着,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们像两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满身血污,步履蹒跚地挪向殿门。

    殿门,竟没有从外面上锁。

    推开门,外面寒风呼啸,空无一人。

    平日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守卫,此刻竟一个都看不见。

    仿佛整座皇宫,都为她们敞开了大门。

    乌兰珍的脚步顿住了。

    她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残月。

    森严的宫墙,此刻看来竟像个笑话。

    原来如此。

    晏清不是要她自生自灭。

    她知道她不甘心,知道她一定会逃。

    所以他撤走了所有守卫,给她让出了一条“生路”。

    一条通往宫外的生路。

    好一招请君入瓮。

    乌兰珍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又凄凉的笑。

    她拖着重伤的身体,搀扶着同样重伤的阿古拉,毫不犹豫地走响了宫外。

    是生是死,总好过在此枯等腐烂。

    乌兰珍的方向也很明确。

    正是宫外的醉春楼。

    ……

    与乌兰珍宫殿的阴冷刺骨截然不同,晏清所在的养心殿内,温暖如春。

    地龙烧得正旺,将殿外的寒气一丝不漏地隔绝。

    角落里,一尊半人高的鎏金瑞兽香炉,正悠悠地吐着安神的百合香。

    香气清雅,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明亮的宫灯高悬,映着晏清清隽绝伦的侧脸。

    晏清就坐在这片温暖明亮之中。

    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摊开了一方锦盒。

    盒内是数十枚缠绕得整整齐齐的丝线,流光溢彩。

    鸦青色、月白色、妃色、石青色……

    皆是林嬷嬷从宫外采买回来的上等苏绣丝线,每一缕都泛着绸缎般温润的光泽。

    晏清微微垂着眸,手指在这些丝线中缓缓拂过。

    神情专注而柔和,平日里的疏离与冷漠,此刻尽数褪去,只余下少女独有的认真。

    一旁的林嬷嬷和翠喜静立着,不敢出声打扰。

    她们都看得出,陛下在为萧将军的佩剑,挑选做剑穗的丝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翠欢快步走了进来,对着翠喜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

    翠喜心中了然。

    她上前一步,对着晏清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陛下。”

    晏清的动作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在看丝线。

    翠喜低声回禀:“和硕公主……带着她的侍女,已经离宫了。”

    话音落下,晏清挑选丝线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没有丝毫意外。

    仿佛一切皆在她的意料之中。

    “知道了。”

    晏清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平淡无波。

    但翠喜和林嬷嬷却敏锐地察觉到,整个大殿里的气氛,都为之一松。

    晏清紧绷的肩线,也在不经意间舒缓下来。

    极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晏清的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丝线,连带着指尖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林嬷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她走上前,笑意盈盈地开口:“陛下,光看丝线颜色还不够,这剑穗的花样儿也得好好挑挑才行。”

    晏清闻言,抬眸看她,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林嬷嬷继续道:“尚宫局那边,新得了不少时兴的剑穗样式图,从繁复的络子结到精巧的流苏坠,应有尽有。陛下不若移步过去瞧瞧,也好有个参考。”

    说到这里,林嬷嬷故意顿了顿,将“剑穗”两个字,咬得暧昧又绵长。

    “毕竟,这可是送给萧将军的‘剑穗’,可不能马虎了。”

    一句话,让晏清的耳根瞬间就红了。

    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的耳垂,迅速蔓延至脸颊。

    晏清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拿起一缕玄黑色的丝线,假意端详,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朕,知道了。”

    翠喜站在一旁,将晏清这副纯情的模样尽收眼底,强忍着笑意,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她跟在晏清身边已有数月。

    晏清虽然清冷,却从未苛待过她们这些下人。

    即便她早已知晓,自己和翠欢是萧凌元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给了她们远超一个宫女应有的体面与尊重。

    翠喜是萧凌元的死士,忠诚刻在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