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火坑还是宝地?(第1/2页)
永安城破了,城内的天国将士们像是喝醉了酒,个个兴奋不已。
压抑了许久的欲望,在占领者的欢呼声中被点燃。不同营的士兵涌进这座富庶的州城,第一时间冲向那些豪宅大院和商铺钱庄。他们踹开大门,抢夺金银财宝,分享胜利果实,这是当时军队的传统。一时间,城里鸡飞狗跳,哭喊声和欢笑声混在一起,一片混乱。
然而,在这片狂欢之中,有一支部队显得格格不入。
陈天一的前锋营,刚踏进城门,就接到了他冰冷的军令。他们没有参与抢掠,而是保持着战斗队形,迅速穿过市区,直扑几个不起眼的目标。
“第一卒、第二卒,控制城里所有铁匠铺、木工房,把所有工匠和他们的家人、工具,全部‘请’到城北营地去,告诉他们,管吃管住,工钱加倍!”
“第三卒,控制所有药铺、医馆,查封所有药材,特别是硝石、硫磺、酒精,一点都不能少!黄胜,你带医疗队负责接收!”
“第四卒、第五卒,封锁粮仓和盐库,任何人不准私自动用,等圣库派人来接手。但是,城西那几家给官府供火药的硝石库,给我看死了!那才是咱们的命根子!”
命令一条条的下达,前锋营的士兵高效的执行着。他们绕开了堆满金银的府库,无视了藏着女眷的后宅,目标明确,行动迅速。
当其他部队的将领还在为一箱珠宝吵得面红耳赤时,陈天一已经把永安城里最有价值的战争资源——工匠和原材料,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他把整个前锋营拉到了城西北角一处偏僻的区域,这里是贫民和工匠住的地方,房子低矮,街道狭窄,但最方便隐蔽和管理。他严令士兵不准扰民,甚至还开仓放粮,安抚那些受惊的百姓。
这种奇怪的举动,让许多友军将领私下里笑话他是个傻子,放着金山银山不要,去守着一堆破铜烂铁和穷匠人。
陈天一对此只是笑了笑。
金银能换来刀枪吗?美女能填饱肚子吗?在这个乱世,只有掌握了生产力,能造出杀人武器的技术,才是立身之本。
三天后,永安城内的秩序初步恢复。天王洪秀全在几乎完好的永安府衙,召开了起义以来最高级别的一次会议。
府衙大堂之上,气氛严肃。洪秀全高坐正堂,目光扫过满堂的文武官员。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惯有的、带着几分神圣的语调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很震惊的决定:
“众兄弟,我们从金田起义,一路打过来,虽然一直赢,但终究是流寇。如今拿下永安城,是天父的旨意,我天国要在这里,建立制度,定下官职,分封诸王,作为万世的根基!”
建制!
这两个字一出口,大堂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这意味着,太平天国将从一支流寇式的军队,转变为一个有稳定体系的割据政权。这是从“反贼”到“从龙功臣”的关键一步。
堂下众人目光灼灼,那是对封赏下来时期待。
在数日的筹备后,一场盛大的封王大典在州衙前的广场上举行。数万军民聚集在此,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洪秀全穿着他自己设计的、绣着金龙的杏黄色龙袍,颁下了天国的第一道封王诏书。
“奉天承运,天父诏曰:
封杨秀清为东王,称九千岁,节制诸王,总领天国军政!
封萧朝贵为西王,称八千岁,代天兄传言,掌天国权柄!
封冯云山为南王,称七千岁,运筹帷幄,定国安邦!
封韦昌辉为北王,称六千岁,抚军恤民,镇守北方!
封石达开为翼王,称五千岁,羽翼天朝,总领左军!”
随着五位天国元勋穿着王爵袍服,依次登台受封,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东、西、南、北、翼,五王分立,一个等级森严又互相制衡的权力核心就此确立。紧接着,一套完整的官制体系也被颁布下来:军、师、旅、卒、两、伍,层层递进,责任分明。
陈天一站在观礼的武将队列里,亲眼见证了这一幕,心中思绪翻滚。他知道,太平天国最辉煌也是内部矛盾开始萌芽的时期,就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他看到了杨秀清眉宇间藏不住的野心,看到了冯云山眼底的忧虑,也看到了石达开脸上的那份忠诚。
大典的高潮,是论功行赏。
攻克永安的首功,没人有异议。但杨秀清节制诸王却是一颗埋入天国深处的炸弹。
翼王石达开在众人注视下,第一个出列,声音洪亮的说道:“启禀天王、东王,左军前锋营主将陈天一,入伍以来,屡献奇谋。先有‘十六字方针’,后有‘绝户计’智取赖通,现在又用‘穴地攻城’的神策,一举轰开永安城墙,为我天国拿下这立足的根基。这样的功劳,应该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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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天一的身上。
陈天一出列,单膝跪地,神色平静。他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正从东王杨秀清的方向射来,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杨秀清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却屡建奇功的将领,心里很复杂。他既欣赏陈天一的才华,又忌惮他不受控制,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石达开一手提拔起来的。
沉默了片刻,杨秀清竟然越过了天王洪秀全。
“陈天一破城有功,功不可没。本王和天王商议过,决定破格提拔。从今天起,陈天一,晋升为师帅,统领五旅,共计两千五百人!前锋营,仍然归左军翼王节制,作为左军第一主力旅!”
全场哗然,这是越俎代庖,完全不把天王放在眼里。
洪秀全目露杀机,却仍旧笑道:“东王所封,即是朕所封!”
陈天一从天国一小卒,一跃成为手握两千五百精兵的实权师帅,这在天国军中是从来没有过的。这意味着,陈天一正式从一个底层军官,跻身天国的中层核心将领,有了自己开府建牙、招募部分军官的资格。
“谢天王!谢东王!谢翼王!”陈天一叩首谢恩,心里很平静。这是他用命换来的,他受之无愧。
封赏典礼结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在当晚的庆功宴后,杨秀清却单独留下了陈天一。
在一间戒备森严的偏厅里,杨秀清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陈师帅,少年英才,天国的栋梁啊。现在永安刚定下来,外面还有青妖大军盯着,城防的事,是重中之重。”
“东王说的是。”陈天一拱手道。
“嗯。”杨秀清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能者多劳嘛。本王和几位王爷商量过了,决定把永安的城防重新划分一下。这北面城墙,地势最险要,也是最可能被青妖主力反扑的方向,责任重大。看遍全军,只有你的前锋营,能担此重任。不知道陈师帅,觉得怎么样?”
这番话听着是褒奖,其实是包藏祸心。谁都知道,北城墙不仅最危险,而且城墙本身也最破败,修起来费劲,纯粹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把最精锐的部队放在最危险的绞肉机位置上,这分明是想借刀杀人,消耗他陈天一的实力。
闻讯赶来的石达开脸色一变,正要开口争辩。
“翼王不必多言!”陈天一却抢先一步,对着杨秀清深深一揖,朗声道:“正军师信得过末将,末将万死不辞!这北城墙的防务,我前锋营,接下了!”
石达开惊愕的看着他,杨秀清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陈天一领了将令,转身就走,背影没有丝毫犹豫。石达开追了上来,急切的问道:“天一,你为什么这么冲动?北城墙就是个火坑啊!”
陈天一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焦急的石达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翼王放心。”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火坑?在我眼里,那可是块风水宝地!”
他没有解释,北城墙外,紧挨着连绵的山脉。那里山深林密,没人去,是他建立秘密兵工厂、试验新式武器、训练特种部队的好地方,更是远离杨秀清和其他人窥探的独立王国!
杨秀清以为给了他一个枷锁,却不知道,是亲手递给了他一把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深夜,前锋营的营地里,篝火熊熊。扩编后的士兵们正在狂欢庆祝。
陈天一的帅帐外,一名亲兵前来通报:“师帅,南王殿下深夜来访。”
陈天一心中一动,立刻起身迎接。
南王冯云山,这位天国最早的理论家和组织者,独自一人,在夜色中走进了他的营帐。他没有一点王爷的架子,只是像个普通长辈,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帐内挂的简易地图和桌上的各种零件模型。
“陈师帅,我今晚来,不是为公事,只是想解开一些疑惑。”冯云山看着陈天一,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
“南王请讲。”
“你的练兵方法,你的卫生条例,你对工匠资源的重视,甚至你穴地攻城用的火药……”冯云山缓缓说道,“这些东西,都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范围。我很好奇,你究竟是跟谁学的?”
陈天一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早就引起了这位智者的怀疑。他从容的回答:“末将小时候,遇到过一个西洋来的游方教士,跟他学过一些格物致知的学问,只懂点皮毛,让南王见笑了。”
“格物致知……”冯云山念着这四个字,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他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陈天一一眼,留下了一句让他一夜没睡好的话。
“好好做。天国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