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工人似乎被这个场景吓到了,迟迟没有上前,袁淅手里原本抱着外公的遗像,“啪”的一声,遗像落在地声。
袁淅恍若未觉,一把抢过他们手里的铁锹,疯魔一般往下挖。
天空又开始下起了雨。
周遭弥漫着潮湿跟腐烂的气息。
袁淅宛如中邪般,就这样挖出白骨后,又碰到一个陶罐。
他手里的铁锹竟在触碰陶罐的瞬间,断成了两半,那断口整齐如同被利刃削过。
袁淅也在此刻突然脱力,跪倒在坑里,铁锹落在带着血腥味的泥土上,他脸色苍白如纸,视线一阵模糊,好似看见几米外站着个打着黑伞的男人。
袁淅在风雨中簌簌发抖,他不记得家里有这位亲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打着黑伞的男人竟消失了。
刚才的记忆涌进脑海,如大梦初醒般,袁淅整个人都在发抖。
断掉的铁锹,森寒的白骨,以及一个年代久远的诡异陶罐。
雨点落在罐身上,他看清朱砂写着的三个字。
——段继霆。
第4章惊吓
“段继霆。”
那朱砂写的字鲜红夺目,在昏暗的天光下刺眼。
袁淅缓缓念出那罐身上的字迹,声音在风雨中微微发抖。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随即炸出的惊雷声震得众人一颤。
袁淅下意识回头去看王半仙,发现这一会儿的工夫,刚才还神气活现的人,此刻竟退出了十几米远,狂风撕扯着他皱巴巴的道袍,他手上的罗盘也“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我我我,我突然想起。”他蜡黄的脸上此刻沁出豆大的汗珠,结结巴巴道:“我还有点事……”
这座山属于袁淅他们镇上,但地势不好,仿佛被世人所遗忘。
除了每年雨季时,会有采菌采竹笋的人上山踏出一条小径,平日里鲜少有人来。
抬棺人里有一位当过杀猪匠,他胆子大,上前看了看那白骨,浓眉拧成死结,“这骨头看着不像是家禽的,倒像是人骨……”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咱们镇上这些年太平得很,况且也没听过有姓段的人家。”
“这人骨看上去有些年份了,怕不是以前就埋在这儿的乱葬岗,今儿让咱们不小心给刨了?”
不知是不是方才用铁锹挖土时耗尽了力气,袁淅此刻在风雨中抖得厉害,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雨水与冷汗混作一处,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袁淅想去问王半仙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回过头哪还有王半仙的影子。
对方早已消失在雨幕中,袁淅后知后觉。
——他被骗了!
外公的棺材还摆在身后,自己面前又是森然白骨,又是诡异陶罐的……
二十出头的袁淅面对这种突然状况,彻底没了主意。
他年龄不大,胆子也比较小。
亲人离世。
仅剩的钱又被骗子给骗了。
不光让他掘了亡者的坟墓,打扰人家的清净。
又让本该入土为安的外公,遭这样的意外迟迟不得安宁。
这一件接一件的事,终于压垮了强撑几日的他,情绪决堤,忍不住躲在雨里无声恸哭。
他压力很大,心里也很难受的很,单薄的肩膀如同风中抖动的残叶。
他吸了吸鼻子,便听见一声轻笑擦过耳畔。
“嗤——”
袁淅猛地抬头,转身去看在场的其他人,每个人都面色铁青,哪里像是能笑出来的?
是幻听吗?
袁淅没来得及细想。
当务之急应该是重新给外公找一个安葬之地。
邻居爷爷今天也来了,他拄着拐杖开口,“我家那有块地,是个吉穴,就让你外公葬在那吧。”
老人顿了顿,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我年龄大了,街坊邻居就剩我一个,孩子们不放心,打算把我接去城里,那块地将来也是荒废着。”
袁淅点了点头,至于眼前的人骨跟陶罐,他拿着铲子,小心翼翼重新将其掩埋。
袁淅动作很轻,他发现那罐身上有道裂缝,谈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给铲土时用铁锹弄的。
帮忙抬棺的杀猪匠提醒他,“记得给人上香,好好道个歉。”
袁淅便依着他们的话,认认真真烧了纸钱,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额前沾满杂草跟泥土,“段爷,小辈无意冒犯,对不起对不起……”
他上了香,烧了纸钱。
说来也奇怪,送葬队伍刚离开山坡,原本的暴雨便停了。
远处传来鸟鸣声,烈日炙烤着干燥的山路,旁边的树枝上草木没有一点雨水,仿佛刚才的暴雨是一场幻觉。
——真是见鬼了!
有人骂骂咧咧,对着地上未湿的尘土吐了几口唾沫。
直到葬礼完全结束。
袁淅回到家时,天色已暗。
最近几天他忙得没有喘气工夫,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如今终于静下来可以休息了,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将老宅的卫生里里外外全打扫一遍,屋子里静得可怕,草草洗漱后,躺在床上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酷暑七月,天气闷热。
这个气候若是在城里,只怕离了空调都无法入睡。
乡下有山有水,温度比城里要低一些,却也不该感到冷才对。
床边的老旧风扇吱呀转个不停,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与夜枭的啼叫,那声与往常不同,仿佛散发着某种危险的信号。
袁淅难以形容这种感觉,手脚冰凉,宛如躺在一块冰砖上。
——是降温了吗?
袁淅心里有些发毛,还是爬起来将风扇给关了,但依旧寒气入体,冷得他瑟瑟发抖,最后竟翻出冬天盖的厚棉被,将自己整个包裹住,才感觉好一些。
今夜说不出的奇怪,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划过自己的喉结,一会儿又感觉脚踝很疼,一会儿似乎又听见风声拍打着窗户。
难道感冒了吗?
他迷迷糊糊想,直到后半夜,袁淅终于睡着。
梦境来得猝不及防。
梦里,他站在一片漆黑的荒野上。
浓稠的雾气弥漫在周遭,他看不清任何东西,脚下泥土湿软,每走一步仿佛身子都要陷下去几分。
袁淅有些艰难地走着,直到朦胧之中出现了一点白光。
他便朝着那点光亮走着,他渐渐走近,周围的雾气也慢慢散去,露出让他感到熟悉的地方。
是他白日里他亲手埋起来的坟包。
那坟包面前放着白日里他挖出来的陶罐。
以及用朱砂写着的——段继霆。
袁淅并不知道自己在梦中,一切都太真实了,他恐惧到发抖,心脏猛地缩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