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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线紧抿,不悦之色凝在眉宇之间,撑着那把黑伞,一步步缓缓逼近。
走投无路下,袁淅心一横,索性先发制人,直接质问段继霆,“你怎么现在才来?!”
段继霆听着他的吼声,脚步一顿。
而袁淅却带着哭腔,继续控诉,“刚刚就我一个人,我很害怕,我在病房里喊了你好久,你都没来……”
这话真假参半。
他恐惧,是因为想要逃走怕段继霆发现。
他在病房里喊段继霆名字,只是想试探他有没有藏在暗处罢了。
袁淅试图用委屈跟指责,来掩盖此刻的心虚。
段继霆确实被他这态度给唬住,但内心并不相信袁淅的话。
他打量着袁淅,目光落在他手腕时,瞥见他手腕上被绳索捆绑而留下的痕迹。
那淤青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似乎在提醒段继霆,不久前,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导致袁淅差点丧命。
他周身冰冷的气息瞬间凝滞,眸中的怒意也渐渐转为无奈。
袁淅捕捉到他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近来的相处,让他知道段继霆相信自己的话了。
于是袁淅又主动道:“段继霆,我不想在医院,我想回去了……”
“好。”
最终,段继霆只是简短说了一个字。
他没有戳穿,也没有追问袁淅刚才的行为,究竟有什么意图。
只要袁淅肯听话,肯继续留在他身边,段继霆对他总是有超乎寻常的耐心。
他走向袁淅,伸出手,语气比方才缓和许多,“回家。”
段继霆的语气比刚才缓和许多,袁淅垂眸看着他那只盯着那只骨节分明、却寒意森森的手。
最终满怀恐惧,将手放在他掌心中。
夜色如墨,一辆出租车孤零零疾驰在乡道上。
司机目视前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洞木偶。
而段继霆与袁淅则是并肩坐在后排,他们牵着手,却各自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景,心事重重。
回到老宅时,已经是半夜了。
远远便看见家门口坐着一抹红影,哪怕没走近,袁淅也猜到那是谁了。
月光惨白,照得阿娣一身红衣愈发鲜艳。
她一见到袁淅,便立刻迎上来,满脸感激向着袁淅与段继霆道谢。
袁淅只是拉了拉袖子,将自己手腕上的痕迹挡住。
这一整天的惊心动魄,让他疲惫极了,“我也没做什么,你谢段爷吧,是他除了那男鬼。”
“还有警察,是他们带走了那王神婆……哦,还有你们村小卖部老板娘,要不是她透露的消息,也不至于这么快解决。”
“可是你……”她刚想说这一切最该感谢的人其实是袁淅。
可她话还没说完,袁淅已经背着书包,踏入老宅的大门了。
“先生他……”阿娣转而看向段继霆,段继霆望着袁淅,脑海里浮现出他方才现在窗户边一脸决绝的模样。
如果袁淅真如他所说,等不到自己,此刻想回家,那他在见到自己时,第一反应该是欣喜才对。
然而袁淅当时脸上写满了恐惧跟慌张。
他在撒谎,他在失落,他不想回来……
段继霆看着他疲惫沉默的背影,只是沉沉开口,“他累了,让他先休息吧。”
这老宅,本是袁淅从小长大的地方,承载着本应温馨的记忆。
而如今,这里却像一座无形的牢笼。
压抑感如影随形,越是如此,袁淅越是坚定自己要离开这儿的决心。
他不惜一切代价,也一定要离开这!
或许因为受伤,或许因为袁淅心情不太好。
在他提出要出老宅去镇上赶集时,段继霆并没阻止,只是淡淡提醒,“早点回来。”
香烛摊的老爷爷依旧没有出摊,原本约好的道士也杳无音信。
正当他心灰意冷,以为被放鸽子时,有人却蹭到他身边,低声道:“你是袁淅对吧?”
袁淅愣了愣,偏头只见一位精瘦黑高的中年男子。
他戴着一顶草帽,眼神锐利如鹰,说话也简洁有力,“不用回头,听着就行。”
“我姓吴,是胡老找我,说你被脏东西缠上了,人多眼杂,保不齐暗处有没有东西盯着你。”
他甚至没有回头给袁淅一个眼神,而是望着其他方向,认真道:“是的话你就握一下拳。”
袁淅听后立马握了握拳,刹那间手心沁满冷汗。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段继霆的鬼影突然浮现。
“这镇子周围阴气冲天,简直邪门,你身上也被阴气缠绕,看来那厉鬼跟你很紧。”
袁淅再次握拳。
对方也不再啰唆,以极快的速度将一把看似普通的香塞进袁淅手里。
“这是特制的,拿回去将供奉他的香换成这个,鬼物食用后并不会察觉,但如温水煮青蛙般,一点点侵蚀魂体,能使其阴力减弱。”
“三天后正午,我来收鬼。”
袁淅握着香的手都在颤抖。
段继霆确实救过自己,但袁淅平静生活了二十多年,他没办法接受跟段继霆在一起。
他求过段继霆很多次,甚至承诺段继霆只要肯放自己离开,他会一直供奉段继霆。
可对方充耳不闻,一旦发现袁淅想要离开的念头,段继霆便威胁恐吓……
近日,段继霆更是变本加厉,完全不顾袁淅的想法。
牵手拥抱,同床共枕,甚至趁着袁淅入睡,亲吻抚摸一些袁淅极为敏感的地带……
袁淅没谈过恋爱,性取向方面也看得开。
他不是一定要喜欢女人,他也可以喜欢男人,但段继霆是鬼!
自古以来同性恋都不被世人所看好,更遑论是跟一只男鬼恋爱?
这简直惊世骇俗。
袁淅又胆小,他真的承受不起。
自由的诱惑对他太大了,大过心中那点微弱的愧疚,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道士的话,袁淅照做了。
他当晚就将供奉的香换了。
段继霆没有发现,只是在他回家后问:“去镇上走走,心情好点了吗?”
袁淅喉咙发紧,还以为白天的事被他发现了。
他干咽一下,抬头窥探段继霆,发现对方面色如常,似乎只是闲聊。
袁淅应了一声,他低眉顺眼的样子看上去格外乖,然而段继霆不知道的是,袁淅只是表面维持着顺从,实际上,他连与段继霆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接下来两天,段继霆依旧未显异样。
但他周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确实在减弱,有时他在白天甚至不会出现在袁淅家中,有时则会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到了第四天,时机终于成熟。
正午时分,烈日灼灼,阳光炙烤着大地。
老宅的大门被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