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
他倒还记得自己。谢灵归想着,心里像是被重击过后一片麻木,却本能地扬起嘴角:“在家里,昨天酒喝多了。”
“今天晚上黄骥组的局推不掉,妈的这帮人专挑贵的酒开,你下午帮我去滨海买一下上次的粥吧,我垫垫肚子。”楼绍亭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背景是助理催促开会的声音,“顺便把我那件灰色枪驳领西装带来。”他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订婚新闻从未发,那些习惯性的依赖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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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谢灵归听见自己干脆利落地开口应下,他的手指蜷进掌心,能够想象黄骥举着红酒戏谑地问他楼少都订婚了怎么不带上顾小姐一起来的表情,然而当事人却还能这样好似一切如常。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按动声,楼绍亭吐烟时声音会不自觉地放软:“上次港务局那顿饭,你送宋宁磊的那盒雪茄……”
“在你办公室书柜第三层,右手边,挨着《国际贸易法》的文件箱。”谢灵归脱口而出。
楼绍亭随即又在电话里跟他埋怨起来早上停车时不小心剐蹭的事情,说晚点还得送去修太麻烦了真是没一件事顺心。
谢灵归眼里冰冷,嘴角却上翘,声音也依旧柔和:“人没事就好了,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每次都念叨我。开会去了,拜拜。”楼绍亭不耐烦但是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来。
“嗯,拜拜。”
挂断电话后谢灵归闭上眼睛,漆黑之下一片星星点点,谢灵归情不自禁地伸手抬在半空中,缓缓睁开眼睛从指缝中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觉得一切既荒谬又寻常。
在谢灵归预想中他如果和楼绍亭分开,楼公子不屑提分手,那至少也会由他开口留下一句郑重的告别,以慰多年共度的时光,但事实上,当他听见楼绍亭的声音响起,前一日公开宣布要跟别人订婚的人此时此刻还一如既往地问他在哪,跟他抱怨日常琐碎,谢灵归就情不自禁地柔缓下来,丁点委屈都找不到空隙可钻。楼绍亭语气里的情绪这么多年下来他凭下意识地直觉就可以彻彻底底地领会,以至于他甚至觉得楼绍亭有时候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谢灵归就已经给出了回应。
这甚至也不受谢灵归自己控制,有时候说出来的话确实肉麻又娇气,琐碎的情绪不似个成年人。但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是穿肠破肚后血淋淋的真心……当然也可能因为这样才显得不堪入耳。
谢灵归无奈地想有什么办法,他不想藏着掖着,于是总是在楼绍亭跟前示露出绝对柔软的一面,哄着呵护着,唯恐任何一点尖锐会刺痛对方,哪怕在很多时候,楼绍亭才是那个人们普遍认为形象更加高大、事业更加成功的人。
爱有的时候无法被感知其深度,只能以虚伪的表象示众。
谢灵归倒是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只是刚刚他的喉咙比脑子更快地吐出语句用来安抚楼绍亭的时候,谢灵归好像才终于抽离开来,听见了别人耳中自己的声音因无人回应成为没有落脚点的深情款款。
谢灵归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心疼自己。
当那些萦绕在谢灵归心头的浓重爱意已经无关紧要,成年人的第一要义就是识趣和体面。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付知元发来信息:“我给你点了外卖,你吃点东西。”
谢灵归道了个谢谢,付知元确实担心他,又安慰道:“楼绍亭压根不知道他失去了什么,你这些年对他,早已仁至义尽。你该吃吃该喝喝,少了谁地球一样转,没必要为傻逼伤心。
谢灵归心里有些暖意,这世上倒不是所有人都如同楼绍亭一样不在乎自己的情谊,他回复:“没事,你别担心我,我心里有数。”
其实一切早有预料,谢灵归不是毫无知觉,一直以来他跟楼绍亭对彼此的感情和定义都不同。想到这里,谢灵归苦笑一声,他自诩并不无辜,曾许诺为了楼绍亭稳坐高位能付出一切,太过忘却自我地以他的爱人为中心,持续地燃烧自我又何尝不是一种自诩深情和自我感动。
至于楼绍亭想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开他,谢灵归有些怅然地想,人总是要面对失去的。某种意义上,好在楼绍亭没那么爱他。
后面这一点谢灵归早在无数个日夜里被迫透彻地想明白了,于是这么一琢磨,谢灵归苦中作乐地想,为着今天他能在自己这里体面一点,好像连带着过去的那些不甘也都自有道理。
当天晚上,谢灵归打包行李,前往国内西边一处山坳里的顶级度假酒店。
第2章雪山分手
次日一早,谢灵归参加了酒店组织的体验式徒步。风吹树叶和鸟鸣声中,山崖边雾霭翻涌,橙黄的太阳透过云雾依旧灼人眼球。
手机持续震动,来电显示正是昨日约楼绍亭喝酒的景城现任商会副会长之一的恒丰董事长黄理圣的独子黄骥。谢灵归出于对这世道丛林法则的尊重,加上抵不住拨号人的执着,又或者说不清是不是想要从其他人口中听到楼绍亭的消息缓解他的自作多情,犹豫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我听说你把自己给流放了?”黄骥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惯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腔调,不难察觉其中带着的幸灾乐祸,背景音里似乎有高尔夫球杆挥出的破空声。
“黄总消息灵通。”谢灵归不痛不痒地说。
“海关总署的朋友让我转告,楼氏那批红木的HS编码有问题。”黄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停顿间传来纸张翻动声,这位恒丰少爷趾高气昂,“楼绍亭以为靠顾家就能扭转局势,想得美。HS编码问题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冷链新规等着他。你知道新规对仓储温控的要求提高了多少吗?楼氏那些老旧的冷库根本达不到标准,到时候就不是被扣货这么简单了,巨额罚款和市场禁入才是重头戏。当然,要是你肯来恒丰,这就是份新年礼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先放他一马。”
谢灵归盯着山崖边翻涌的雾霭,感觉这场景荒诞得像拙劣的戏剧,他刚被正牌男友扫地出门,备胎就掐着点来送温暖。黄骥口中的冷链新规、升级的HS编码,像两把悬在楼氏头上的利剑,而南湾港的股权,则成了黄骥步步紧逼的筹码。
谢灵归眼前闪过黄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味和势在必得的眼睛。那人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橄榄枝抛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裹着精心算计的糖衣。黄骥对他的兴趣,与其说是欣赏,不如说是对一件稀缺藏品、或是对楼绍亭所有物的掠夺欲。他享受那种步步为营的试探,享受看谢灵归在楼绍亭身边疲惫不堪的模样,仿佛那样就能证明他黄骥的眼光和手段更高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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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山里信号不太好我听不清,先挂了。”谢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