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他不能不承认今天被楼绍亭需要时心底掩盖不住的兴奋,但到了此处,也不难发觉楼绍亭始终只拿他当撒气的垃圾桶。也是,分手是他提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和楼绍亭之间再无可能,可当这件事经由楼绍亭的视角展开叙述,谢灵归发现自己即便付出所有,不断退让,不断替楼氏经营算计,也仍是那个可以被一脚踢开的可怜虫。
谢灵归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可路上早已结了冰,又因为心神不宁,他刚开出医院不久,后视镜里好像还能看见住院部那扇骤然熄灭灯光的窗。他一个走神便打滑撞上了人行横道的红绿灯柱,气囊全部弹出。
谢灵归狼狈地下了车,大年初一,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荒诞又令人伤心,谢灵归懊丧地蹲坐在路边垂着头,他出来的着急,身上没带烟,于是只好把头埋到手臂里,看不到光亮,便可以自欺欺人地逃避。
这段时日努力屏退的伤心突然冲破了堤坝汹涌而至,谢灵归脸上一片潮湿。
他爱了楼绍亭多年,自认付出了所有,到头来……
一无所有。
然而下一刻,原本悄无声息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豪车飞驰而来,急停在了谢灵归面前。
车灯刺目,谢灵归不禁抬起头,先从驾驶座上下来的人的脸逆着光,昏暗的光线下谢灵归花了好几秒才辨认出来,随即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王奇。
第5章楼海廷
“那人你看见没,站在门边那个矮个,别看他个子小,很能打,听说十几岁身上就背了他亲爹的人命,前几年才出来……可惜了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我哥的一条狗。”
当年谢灵归和楼绍亭刚谈恋爱时,楼绍亭难得主动介绍他自己家里情况的话突然在谢灵归的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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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归这些年见王奇的次数屈指可数,印象如此深刻除却身高外,是因为这个总是西装革履的矮小男人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鼻梁一直横到眼下,即便他脸上总是带着不相衬的笑容,点头哈腰时神色卑微至极,整个人也充斥着无法掩藏的邪性和戾气。
此刻,谢灵归看着他心中莫名有些不安,王奇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他擦去脸上的眼泪,抿紧唇角。
果不其然,王奇先是朝谢灵归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挂着与那道疤痕格格不入的制式微笑,随即撑开了一把黑伞,打开了后车门。
——楼海廷。
同样姓楼,楼海廷是楼绍亭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十年前兄弟二人的父亲楼明征突发疾病在一个深夜去世,楼绍亭明面上继承了楼氏企业,当董事会上股东们一致票选同意楼绍亭接任彼时楼氏掌权之位时,楼绍亭还曾诧异楼海廷的不争不抢。
“那时候我就奇怪,他怎么连争都不跟我争呢?后来……我坐上那位置第二天,就得知财务总曹铭凤早在一个礼拜前在家里烧炭自杀了,警察发现的时候人都臭了,呵呵,跟着我爸打拼的几个老家伙,我以为他们能帮我,结果呢,一个月不到挨个辞职,再后来我收到新一季上下游供应商的报价和谈判通知,才明白楼海廷为什么连争都不屑和我争。他多少年前就在谋划这一切了,可能从我爸跟他妈离婚他就在想这一天了,我不知道我爸是老了人糊涂了,还是年纪大了没有精力去计较,竟然就让他给架空了,所以啊谢灵归……这个公司说是我的,其实我是替他打工。即使现在看上去我仍然是楼氏的总经理和股份占比最高的股东,但楼氏早就不是前些年动动脚整个华南都要抖三抖的那个楼氏,我不过是个没什么能耐在国外读了一肚子垃圾回来的富二代,吃穿住行都得仰仗楼海廷,你说你喜欢我,你确定?”
彼时楼绍亭在他耳边说起自己家事的声音还言犹在耳,那时候谢灵归在只言片语中出对楼绍亭的深深怜惜,对楼海廷的印象却一直很模糊。谢灵归印象里少有的几次面对面见到楼海廷,对方几乎是一直沉默的,隔得并不近,谢灵归只记得对方一丝不苟的深色正装,从容的脸上依稀可见楼绍亭描述中的蒙着雾气的城府和心思深重。
“你没事吧?”楼海廷问道,他因车门打开冷风灌入,眉头微微皱起,露出谢灵归避之唯恐不及的上位者常见神色。
“没事。”谢灵归摇了摇头,他压抑住下意识的后退冲动,同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至少有半年或者一年没见过楼海廷了,以至于当楼海廷近距离地出现在他跟前,他觉得这个人好像跟他模糊的印象里都不太一样。
但这些并不重要,谢灵归想,楼海廷应当只是因为楼绍亭的缘故出现在医院附近,按道理这会儿也应该只是出于礼貌的关心,然而楼海廷却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对谢灵归道:“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谢灵归心里不愿和楼海廷或者楼家再有任何牵扯,摇了摇头,拒绝了楼海廷的好意:“不用了,我叫个拖车就好。”
闻言,倒是王奇开口,他露出那种企业前台接待人员的专属微笑,却不知道是不是脸上伤疤的缘故让谢灵归心里发毛,浑身不舒服。
“您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己能处理。”谢灵归坚持道,声音带着一丝抗拒。
“您就上车吧,谢先,大年初一,在这里等拖车,怕是天亮都等不到。”
谢灵归不知怎的有些紧张,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和楼绍亭分手,便不希望再和楼家扯上任何关系,他直觉这车他不能上,于是声音低哑地重复:“不必了,我慢慢等就好。”顿了顿,他怕眼前的两个人还不肯走,又补充道:“谢谢,不耽误您二位。”
然而,墨菲定律应验,事情向着谢灵归不愿的方向发展,楼海廷高大的身影裹挟着风雪外的另一种寒意倾泻而出,黑色大衣被风吹起下摆,像收拢羽翼的鹰隼。他皱眉道:“这条国道昨天就播报了结冰预警,谢先不该冒险。”
这会儿风雪交加,谢灵归只觉得这话披着指责的外衣,连关切都显得高高在上。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在几秒中的时间里快速回忆了一下他和楼海廷的渊源,实在想不起何时惹了这尊大神,那么唯一的理由,便只有楼绍亭了。
这个认知让他既挫败又非常不耐烦。
谢灵归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他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即使楼绍亭今日事出突然的确让他担忧,但谢灵归太明白自己此时是一个需要憾然离场的失恋者,只需要躲在阴暗处自顾自地疗伤,他是爱楼绍亭,可能楼绍亭再对他好一点他就会回头。但他并不蠢,也没那么自以为是,这么多年他早就明白自己帮不了楼绍亭,而楼绍亭也不需要他帮忙。
他在雪山上就已经想清楚了,诚然他是跟楼绍亭、跟黄骥这帮人有些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