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月不是殿主。
不过问题不大。
反正真正的殿主也在坐牢,位置肯定要交出来,苏铭倒是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一点。
“总之,早日前往深渊战场对你来说不是坏事。”
苏铭想了想,还是变相催了...
夜色如墨,笼罩着星斗大山深处的密林。月光被层层叠叠的古树撕碎,洒在潮湿的苔藓上,泛出幽绿的微光。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发出低语般的呜咽,仿佛整片森林都在屏息等待某种命运的降临。
唐三靠在一棵参天巨木后,呼吸轻缓,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左手紧握着海神三叉戟,戟尖微微颤动,映出他眼中那一抹深不见底的紫意??那是时间之眼在剧烈运转的征兆。右臂上的修罗剑纹路隐隐发烫,如同烙铁般灼烧着神经。而胸口处,那枚由小舞、阿银与阿虞三人魂环融合而成的“三位一体”核心正缓缓跳动,宛如一颗沉睡的心脏,在寂静中积蓄着足以撕裂时空的力量。
三天前,他在极北之地的冰渊之下,终于集齐了最后一条十万年魂环??来自远古冰凰的馈赠。那一刻,天地变色,风雪倒卷,九重雷劫自虚空降下,每一击都蕴含着毁灭性的法则之力。但他撑住了。不只是因为海神与修罗神的双重庇护,更是因为体内那股源自三位至爱女子的魂力共鸣,将他的灵魂淬炼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力量的暴涨并未带来安宁。相反,一种诡异的“错位感”开始频繁侵袭他的意识。有时他会突然看见未来的自己站在废墟之上,手持断裂的三叉戟,眼神空洞;有时又仿佛回到童年,看着母亲抱着年幼的小舞轻声哼唱那首古老的歌谣。这些画面真实得令人心悸,仿佛时间本身在他体内裂开了一道口子,任由过去与未来肆意流淌。
他知道,这是“三位一体”觉醒的副作用??当一个人同时承载三位至亲之人的执念、记忆与情感时,灵魂便不再局限于单一的时间线。他成了时间的锚点,也是裂缝。
“你不能再逃避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唐三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阿虞……你又来了。”
“不是我。”她淡淡道,“是你内心的另一条时间线在呼唤你。你记得吗?在那个世界里,你选择了放弃成神,留在人间陪她走完一生。可代价是,整个斗罗大陆陷入万年黑暗,武魂殿一统天下,昊天宗覆灭,所有反抗者皆化为枯骨。”
唐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嵌入掌心。
那个世界……他当然记得。他曾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可随着三位一体能力的觉醒,那些片段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闻到战火焚烧后的焦味,听到百姓哀嚎的回音。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正在无意识地吸收那条时间线的记忆与情绪,就像两条河流悄然交汇。
“这不是梦。”阿虞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是真实存在的平行时空。而你,正成为连接它们的桥梁。”
唐三睁开眼,瞳孔中掠过一抹金紫色的涟漪。“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能预知未来?因为我已经‘活过’那些时刻?”
“不止如此。”另一个温柔的声音插入??是小舞。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却又夹杂着历经生死的沧桑。“你在不同时间线之间跳跃,每一次选择都会催生新的分支。但现在,这些分支开始互相干扰。你的存在本身,正在动摇整个宇宙的因果律。”
唐三怔住。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成长竟会引发如此恐怖的连锁反应。成神之路本应是宿命的终点,可如今看来,它更像是引爆一切的引信。
远处,一声低沉的兽吼划破长空。紧接着,大地震颤,无数飞禽惊起,四散逃窜。唐三猛然抬头,只见天际尽头,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缝缓缓张开,像是天空被无形之刃生生割裂。从中涌出的气息阴寒刺骨,带着腐朽与死亡的味道。
“神界……崩塌了?”唐三喃喃。
“不。”这次是阿银,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悲悯。“是时间线开始坍缩。当你在多个时空中留下痕迹,规则就会试图修正异常。要么抹杀你这个‘错误’,要么让所有时间线融合为一??无论哪种结果,都将带来无法估量的灾难。”
唐三咬牙,额头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三位一体核心正在剧烈震荡,仿佛有三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争夺主导权。小舞的炽热、阿虞的冷静、阿银的慈爱,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意识层层包裹。
“我该怎么办?”他低声问,声音几近破碎。
“面对它。”三人齐声回应。
刹那间,唐三浑身一震,双眼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时间之眼全面开启,视野中的一切开始倒流、重组、分裂。他看到自己七岁初遇大师,看到十二岁在诺丁城外救下小舞,看到二十岁于海神殿接受传承,也看到三十岁亲手将修罗神位交予他人……无数画面如洪流般冲刷他的神志。
而在最深处,有一幕始终挥之不去??
一片荒芜的平原上,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七个字:
**“此地埋葬真我。”**
唐三心头剧震。他认得那块碑,那是他在某次冥想中偶然窥见的景象,当时只觉诡异,未曾深究。可现在,当他以时间之眼重新审视,却发现碑文之下,竟埋藏着一具与自己完全相同的尸体!那人穿着破损的昊天宗服饰,面容安详,胸口插着一把断裂的修罗剑。
“那是……另一个我?”唐三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幻象。
“不,”阿虞冷冷打断,“那是‘未完成的你’。他在某一世放弃了追寻真相,甘愿沉沦于虚假的幸福。于是时间抛弃了他,将他的存在封印于此,作为警示。”
唐三喉头一紧。
原来,每一条时间线中,都有一个“唐三”。有的成功登顶神位,有的死于非命,有的堕入魔道,有的则彻底迷失自我。而现在的他,正是万千可能性汇聚而成的“唯一幸存者”。正因为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与挣扎,才得以走到今天。
但这也意味着??他必须终结这一切。
“要阻止时间线崩溃,只有一个办法。”阿银轻声道,“找到‘原点’,重塑因果链。”
“原点?”唐三皱眉。
“你最初觉醒武魂的地方。”小舞接道,“圣魂村,后山的老槐树下。那里埋着一块刻有古老符文的石板,是你父亲留下的。它不仅是开启双生武魂的秘密钥匙,更是维系多条时间线稳定的枢纽。”
唐三瞳孔猛缩。
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什么石板。可细细回想,幼年时确曾在那棵树下挖出过一块奇怪的石头,上面布满裂痕,摸上去冰冷刺骨。当时他觉得无趣,便又埋了回去。
难道……一切的源头,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埋下?
“你必须赶在神界彻底崩塌前抵达那里。”阿虞语气急促,“而且,不能依靠任何外力。海神之力、修罗神力、甚至是我们的魂环加持??全都不得使用。否则,平衡会被打破,加速崩溃。”
唐三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放弃神级修为,回归魂斗罗境界,独自穿越危机四伏的星斗大山,还要避开武魂殿余党的追杀。这几乎是一条必死之路。
可他别无选择。
深吸一口气,唐三将海神三叉戟插入地面,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古老咒语。随着一阵剧烈的灵魂抽离感传来,他体内的神力如潮水般退去,经脉收缩,骨骼重塑,连容貌都变得年轻了几分。最终,他盘膝而坐,气息平稳,俨然一名普通的高阶魂师。
“我会等你。”小舞的声音轻轻飘散在风中。
唐三站起身,望向远方那道仍在扩大的黑色裂隙,眼神坚定如铁。
……
七日后,落日森林边缘。
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年缓步走出密林,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依旧步伐稳健。他背着一个简陋的行囊,腰间挂着一把短刀,看起来与寻常猎户并无二致。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偶尔闪过一丝不属于凡俗的睿智光芒。
几名巡逻的武魂殿执事迎面而来,领头者是一名魂王级别的黑衣人。他目光扫过青年,忽然眉头一皱:“站住!报上名号!”
青年停下脚步,平静道:“李玄,游方医师,途经此地采药。”
“采药?”黑衣人冷笑,“这附近百里早被划为禁区,擅入者格杀勿论!说!你是不是天斗帝国的探子?”
青年摇头:“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懂你们说的什么帝国、什么禁地。”
“普通人?”另一名执事嗤笑,“那你为何敢穿行落日森林?那里可是连魂圣都不敢轻易涉足!”
青年淡淡道:“医者仁心,只为救人。若因畏惧而不前行,岂非辜负初心?”
黑衣人眼神一凝,正欲下令擒拿,忽然感到一股莫名心悸,仿佛面前之人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厉声道:“放他走!”
同伴愕然:“队长,你疯了吗?”
“闭嘴!”黑衣人低吼,“此人不可惹!快撤!”
待武魂殿众人离去,青年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淡的金光,随即消散于空气。
“哪怕压制了全部力量,本能反应还是暴露了么……”他苦笑。
这七天来,他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谨慎行事,避开了数波敌对势力。期间也曾遭遇万年魂兽袭击,全凭昔日战斗经验险险逃生。最危险的一次,是在穿越幽冥沼泽时,一头潜伏的暗影魔鳄几乎将他拖入泥潭。关键时刻,他凭借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在最后一瞬翻身跃上藤蔓,方才脱险。
但他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
圣魂村虽属天斗帝国管辖,但近年来已被武魂殿渗透严重。村长早已更换,驻扎着一支百人规模的守备队,专门监视可疑人员进出。更要命的是,据传最近有一位“大供奉”亲自驾临,似乎在寻找什么重要物品。
唐三知道,那人一定是为了那块石板而来。
入夜,乌云蔽月。唐三借着夜色掩护,翻越村庄外围的土墙,悄无声息地潜入村内。二十年过去,这里变化不大,依旧是低矮的茅屋、狭窄的巷道、熟悉的打铁铺与酒馆。只是空气中多了几分压抑与恐惧,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吠声都显得小心翼翼。
他绕过巡逻士兵,来到后山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枝叶洒落,照见树根旁一块微微凸起的土地。唐三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泥土,果然露出一方约莫尺许见方的黑色石板。
石板表面布满龟裂纹路,中央凹陷处刻着一个奇特符号??形似双环交叠,中间一点如星。当他指尖触及符号的瞬间,整块石板忽然震动起来,裂纹中溢出淡淡的银光,竟在空中勾勒出一幅立体星图!
“这是……北斗七星?”唐三震惊。
不,不仅仅是星图。随着光芒流转,他赫然发现,每一颗星辰的位置都在缓慢移动,仿佛记录着某种周期性规律。更令人骇然的是,当中最亮的一颗星??天枢位,竟然出现了双重影像!
“双重……对应两条时间线?”唐三心跳加速。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果然是你。”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唐三缓缓转身,瞳孔骤然收缩。
站在月光下的,是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女子,容颜绝美,气质出尘。她的眼眸呈淡金色,发丝如流银般垂落肩头,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透明的水晶权杖。
“比比东?”唐三声音沙哑。
女子微笑:“准确地说,是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比比东。在那里,我没有堕入仇恨,而是选择了守护。我被称为‘时之祭司’,职责便是维护时间秩序。”
唐三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来这里做什么?”
“阻止你犯下最大的错误。”她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石板上,“你以为摧毁石板就能终结混乱?错了。它是锚,不是锁。毁掉它,等于切断所有时间线的根基,届时不只是斗罗大陆,整个多元宇宙都会陷入混沌。”
唐三沉默。
他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只要毁掉源头,或许就能让一切重归单一轨迹。
“那你告诉我,”他抬起头,直视对方双眼,“我该怎么做?才能既保住所有人,又不让世界毁灭?”
比比东凝视着他,许久,才轻声道:“只有一个办法??你必须进入‘原点之井’,承受所有时间线的重量,以自身为轴,重构因果网络。但这意味着,你将永远被困在时间夹缝中,无法归来。”
唐三笑了,笑容中有释然,也有不舍。
“值得。”他说。
风起,树叶簌簌作响。两人并肩立于老槐树下,望着那块散发着微光的石板缓缓升起,化作一道通往虚空的阶梯。
而在遥远的神界边缘,那道黑色裂隙终于停止扩张。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扩散开来的金色波纹,如同湖面涟漪,温柔地抚平了时空的创伤。
某一刻,万千世界中的“唐三”们同时抬头,望向同一片星空。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心中某处长久以来的空缺,悄然弥合。
而在那无人知晓的时间夹层中,一道身影静静盘坐,周身缠绕着无数条发光的丝线,每一条,都连接着一个不同的命运。
他闭着眼,唇角微扬。
“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