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拼一招后,分立两侧。
在场众人,除了几位宗师境高手还能保持从容,其余真元境高手皆是神色凝重。
韩古稀目光沉静,心中却是波澜微起。
他深知陈庆突破真元境不过数年光景,如今竟能与云...
夜色如墨,笼罩着东海之滨的断崖。海浪拍击礁石,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仿佛天地仍在为那一战余音震荡。陈庆独立崖边,黑袍猎猎,眉心龙印幽光微闪,似与深海某处古老脉动遥相呼应。
他手中握着一枚残破玉符,那是雁门关之战后从一名仙岛真人口中夺来的信物??“九霄令”。据白启明查证,此令可开启上古秘地“九渊天阙”,传闻中藏有超越通神境的《太初道经》与一具“先天道体”的封印躯壳。若得之,或可真正抗衡星宫残余意志,甚至逆溯命河源头。
但代价极重。
“主上。”白启明悄然现身,声音沙哑,“我们刚收到北荒密报,西域佛国并未真正退兵,而是将三千罗汉化整为零,潜入民间,以‘渡劫’之名收拢信徒,暗中布设‘万佛镇魂阵’。他们要借众生执念重塑‘因果律’,让你即便胜了天下,也难逃‘业力反噬’。”
陈庆不语,只是将玉符轻轻抛入海风之中。刹那间,一道金光自海底冲天而起,玉符竟在半空自行燃烧,化作一只虚幻金翅鸟,振翅三下,随即消散。
“他们在怕。”他轻声道,“怕普通人觉醒灵觉,怕武道不再垄断于庙堂之上,更怕……我唤醒真正的‘人道意志’。”
白启明神色凝重:“可您已连续十七日未曾入定,气血日夜奔涌如潮,元神负荷过载。再这样下去,哪怕肉身撑得住,识海也会崩裂。您不是神,是人,是有血有肉的凡躯!”
陈庆回头,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师父,你还记得归墟幻境里那句话吗?‘龙裔不死,因愿未尽’。我不是为了自己活着,是为了那些曾经跪着求一口功法、被星使一脚踢出门外的孩子们活下来的。他们现在能读书、练拳、大声说出‘我要变强’,这就是希望。而我希望,这希望永不熄灭。”
话音未落,远方海面骤然翻腾,一座巨岛缓缓浮出水面,通体由黑色玄晶构成,四周环绕九根锁链,每根链上都刻满梵文咒印。正是传说中的“堕佛岛”??佛国禁地,囚禁历代叛教高僧之所。
岛上钟声响起,九百零八口铜钟齐鸣,音波化形为金色手掌,横跨百里,直扑海岸!
“他们来了。”白启明怒喝,“竟是以整个堕佛岛为法器,发动‘千佛降魔印’!这一击足以撕裂通神境强者的元神!”
陈庆却笑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赤金色火焰,那是他以寿元点燃的“龙心精魄”。紧接着,左手结印,引动体内九条金龙虚影盘旋升腾,最终汇聚于胸前,形成一道古老的图腾??**万龙归源?人道碑影**!
“轰??!”
两股力量对撞,天地失色。海水分成两道巨墙倒卷而起,山岳崩裂,大地龟裂百里。那金掌尚未触及陈庆之身,便被碑影吞噬,化作点点佛光洒落尘埃。
然而,陈庆嘴角溢血,膝盖微弯,几乎跪倒。
“还不行……”他咬牙低语,“人道未成,碑未立世,仅凭我一人之力,终究难以承载亿万苍生之愿。”
就在此时,京都方向忽有异象。
龙渊书院中央祭坛上,那块“命由己造”巨碑突然震颤,无数学子自发围聚碑前,齐声诵读《龙象经》。声浪如潮,竟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柱直冲云霄。紧接着,七十二处分院同步共鸣,九州大地数十万修行者同时运转功法,气血共振,意志相连!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人间升起,汇入陈庆体内!
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龙印由暗转亮,元神五丈之躯猛然暴涨至十丈,九条金龙化虚为实,环绕周身咆哮不息。更惊人的是,他背后浮现出一尊模糊巨影??高达千丈,形似人形,却披覆龙鳞,头生双角,手持长枪,脚踏星河!
“这是……人道共愿所凝的‘集体意志化身’?”白启明震撼至极,“天下人心向你,不只是敬你为强者,更是信你所行之路!所以,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你是千万人的信念所托!”
陈庆睁开双眼,眸中已无疲惫,唯有决绝清明。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移百里,立于堕佛岛上空。面对九百零八口铜钟,面对虚空浮现的三千罗汉法相,他只说了一句:
“你们修来世,我护今世。你们讲轮回,我信当下。今日,我不求超脱,只求一个公平??让每个孩子都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靠汗水而非出身决定命运。”
说罢,他双手合十,却非礼佛,而是将全身龙血引爆!
“万龙归源?人道启明!”
刹那间,九州之内,所有修炼《龙象锻体诀》者皆感心血沸腾,经脉自动扩张,修为隐隐松动。更有无数凡人梦中见一黑衣男子背影屹立天地之间,耳边回荡一句话:
>“不怕慢,只怕停。只要你还在走,路就不会断。”
与此同时,堕佛岛剧烈震动,九根锁链寸寸断裂。岛中心地裂开,一道身影缓缓升起??枯瘦、袈裟破烂、双眼失明,却是当年被佛国镇压的“异端圣僧”慧觉。
他曾写下《破妄录》,直言“佛不渡人人自渡”,因而被剜目封魂,永世不得超生。
此刻,他仰头对着虚空喃喃:“原来……真的有人敢替众生争命。”
说着,他抬手一指,指向陈庆所在方位。
“老衲不信神佛,但今日,我信你一次。”
言毕,整个人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舍利子,尽数融入陈庆背后的集体意志化身之中!
三千罗汉脸色大变,齐声念咒欲撤阵,却发现“千佛降魔印”已被逆转,反噬自身!一个个法相碎裂,惨叫坠空。
最终,仅剩一位老僧盘坐不动,叹息道:“阿弥陀佛……我们错了。真正的佛,不在西天,而在人间烟火之中。”
他解下颈间佛珠,抛向陈庆:“此乃初代佛陀留下的‘本源念珠’,蕴含一丝‘觉性种子’。望阁下持此物,勿以暴制暴,建一新秩序,而非新霸权。”
陈庆接过佛珠,郑重抱拳:“多谢指点。我会建一座没有压迫的武道世界,但也容得下不同的声音。佛可存,但不得凌驾于人命之上;道可行,但不能成为剥削借口。百家争鸣,方为盛世。”
老僧含笑圆寂,其余罗汉尽数退去。
……
三个月后,西域边境。
一座新城拔地而起,名为“平庸城”。取义并非贬低,而是宣告:这里没有天才与废物之分,只有努力与懈怠之别。
城中设有三大机构:
其一为“试错塔”,凡习武者皆可每日挑战三层,失败不限次数,唯求突破自我极限;
其二为“传灯阁”,任何掌握一门技艺之人??无论是炼药、铸兵、阵法乃至种田??皆可登台授业,听讲者以劳力或知识交换,形成良性循环;
其三为“问罪庭”,由各地推选平民代表组成,专司裁决修行者滥用力量、欺压百姓之案,连陈庆本人亦曾因一纸诉状被传唤对质,最终因“擅闯民宅搜查邪修余党未出示凭证”被判罚抄写《龙象经》三百遍,张贴全城。
百姓笑称:“龙首大人也有挨板子的时候。”
陈庆对此一笑置之。
某夜,他在城郊巡视,忽见一少年蹲在河边磨刀,神情专注,指尖渗血也不停歇。
“为何不用灵力淬炼?”陈庆走近问道。
少年抬头,眼神倔强:“师父说了,基本功不扎实,灵力再多也是花架子。我爹娘死在星卫手里,就是因为他们只会喊口号,不会真打。”
陈庆点头,递过一瓶丹药:“补血的,省着点用。”
少年却不接:“您是陈庆吧?听说您一枪能劈开山峰。”
“嗯。”
“那您能不能教我那一招?”
陈庆摇头:“不能。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一枪,我练了整整三年,每天挥枪一千次,风雨无阻。你愿意从今天开始,每天扎马步两个时辰,五年不断?”
少年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愿意。”
“好。”陈庆微笑,“明天清晨五点,城东校场。迟到一秒,免谈。”
少年激动得浑身发抖:“您……您真肯收我?”
“我没说收你。”陈庆转身离去,背影洒落月光,“我说的是,给你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
又半年,南方海域突现异动。
海底深处传来龙吟,古老龙冢封印松动,传出讯息:“归墟之门将启,昔年被星宫斩杀的九大龙王残魂欲归来复仇,要求献祭十万生灵开启通道。”
一时间,沿海百姓恐慌,谣言四起,甚至有人提议重新供奉星碑祈求庇佑。
陈庆闻讯,亲率龙魂军深入南海龙窟。
在万米深渊之下,他见到了那扇由星辰陨铁铸造的巨门??归墟之门。门前悬浮九颗龙首骷髅,每一颗眼中都燃烧着怨恨之火。
“人类,你窃取龙血,篡改命运,如今竟敢踏入我族圣地?”为首的蓝眼龙首咆哮,“交出你的身体,让我们借体重生,否则我们将撕裂大地,淹没九州!”
陈庆静静听着,忽然笑了:“你们口口声声说是圣地,可曾记得三百年前,是谁帮你们挡住星宫大军?是我母亲林昭率领玄龙门弟子,以血肉之躯镇守归墟七昼夜!她死后,你们一句感谢没有,反倒怪她未能守住最后一道封印?”
九颗龙首沉默。
“你们要复仇?”陈庆踏上一步,龙印全开,“那就来找我。但若敢伤及无辜,我不但会亲手封死这扇门,还会掘尽龙冢,让你们永世不得安息!”
他取出《龙血诏书》,将其插入归墟之门缝隙。
“我以龙裔嫡系血脉起誓:若你们愿放下仇恨,助我构建万龙归源阵,联通天地灵气,我愿开放龙冢秘藏,让所有真心向善的龙族后裔重返人间,与人类共治天下。反之,则同归于尽。”
空气凝固。
许久,蓝眼龙首缓缓闭目:“……我们……需要时间商议。”
“给你们七日。”陈庆收回诏书,“第七日sunrise之时,若无答复,我便引动天枢残核,炸毁整片龙渊。”
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
“我不是你们的奴仆,也不是敌人。我是桥梁。过不过来,由你们选。”
……
第七日清晨,阳光洒落海面。
归墟之门缓缓开启,走出九道身影??不再是狰狞龙首,而是人身龙纹的俊美男女,气息纯净,带着远古智慧。
为首女子向陈庆深深一礼:“吾名敖青,昔日蓝璃龙王之女。从今日起,龙族愿与人族缔结‘共生盟约’,共享资源,共御外敌,共建新纪元。”
陈庆郑重还礼:“欢迎回家。”
当天,龙渊书院新增“龙族研究院”,教授龙语、龙技、龙脉感知术;同时在全国设立“混血学堂”,专门培养人类与龙裔后代,打破种族隔阂。
十年之后。
一场盛大的“无冕之典”在中原举行。这不是加冕仪式,而是一场全民参与的“成就展示会”。
十三岁的农家女孩凭借自创拳法击败通脉境高手,获颁“破壁奖”;
六十岁的铁匠老人打造出第一把融合星骸与凡铁的“启明剑”,被誉为“匠心之光”;
一对盲人兄弟依靠听风辨位创立“回声步法”,被列入《新武道百艺录》。
最后,轮到陈庆发言。
他没有站在高台,而是走入人群,坐在一个小男孩身边。
“很多人问我,什么时候才算真正的胜利。”他环顾四周,轻声说道,“是不是打败所有敌人?是不是统一整个大陆?是不是飞升成仙?”
他顿了顿,摸了摸男孩的手掌:“不。真正的胜利,是当一个出生贫寒的孩子,也能毫无畏惧地说出‘我想成为最强者’,而周围的人不会嘲笑他痴心妄想,反而会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全场寂静。
然后,掌声如雷。
那一夜,九州灯火通明,万家齐诵《龙象经》终章:
>“昔日仰望星空,以为命定;
>今朝踏星而行,方知我为主宰。
>武道无极,初心不灭。
>我命由我,不由天,亦不负人。”
陈庆仰望苍穹,看见一颗新生星辰缓缓点亮,光芒温暖而坚定。
他知道,母亲若在天有灵,一定会笑着说:
“儿子,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