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船破开蔚蓝的海面,向着东极城平稳驶去。
船舱内,陈庆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凝厚重,如同深潭之水。
他双目微阖,体内《太虚真经》缓缓运转,持续炼化着体内的莲心精元。
此次浮玉山岛之行,...
夜深如墨,平庸城外的山道上,陈庆独自缓步而行。月光洒在石阶上,映出他修长的身影。十年光阴未改其容,唯有眉心那枚龙印愈发沉静,仿佛已与天地共鸣。他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竹简??《归墟纪事》,乃敖青亲笔所书,记载龙族远古秘辛与星宫覆灭真相。
忽然,风起林动,落叶纷飞。
一道白影自树梢跃下,单膝跪地,声音清冷:“主上,北境传来急讯:星碑残魂复苏,借‘虚妄梦境’侵蚀修行者神志。已有三十六名通脉境以上武者陷入疯癫,口中反复呢喃‘天命不可违’七字,最终自焚而亡。”
是白启明之女白璃,如今执掌“巡天司”,专司监察天地异象。她披甲未卸,额角尚有血痕,显然刚从战场归来。
陈庆停下脚步,目光微凝:“又是这一套?用恐惧种因,以绝望结果……他们倒是学乖了,不再正面交锋,转而攻心。”
“不止如此。”白璃低声道,“我们发现,这些人的梦境中皆出现同一座宫殿??九重星阙。殿中坐着一个模糊身影,手持权杖,脚下踩着无数跪拜之人。每当有人喊出‘我命由我’,那身影便轻笑一声,权杖一挥,梦境崩塌,宿主当场暴毙。”
陈庆冷笑:“这是要重塑‘天命信仰’,让武道重回垄断时代。可惜啊……他们忘了,人心一旦觉醒,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抬头望天,星辰隐匿,唯有一缕灰雾悄然笼罩苍穹,如同无形巨网,缓缓垂落人间。
“通知龙渊书院,启动‘醒梦阵’;传令混血学堂,调派百名具备双重感知力的学员协助破局;再请敖青率龙族祭司团布设‘真言结界’,封锁梦境外溢之力。”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我要亲自入梦,会一会这位‘天命代言人’。”
白璃惊愕抬头:“您不能去!那不是普通幻境,而是融合了星宫残念与众生潜意识恐惧的‘集体噩梦’!连慧觉圣僧留下的舍利子都无法完全净化!”
“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去。”陈庆淡淡道,“十年前,我靠千万人愿力立下人道碑影;今日,若放任这股黑暗蔓延,便是对所有相信‘努力能改变命运’之人的背叛。”
话音落下,他已盘坐于石阶之上,双目闭合,呼吸渐缓。
刹那间,天地寂静。
……
意识坠入黑暗。
陈庆站在一片无边荒原之中,天空血红,大地龟裂,远处矗立着一座巍峨宫殿??九重星阙。台阶由白骨铺就,两侧悬挂无数锁链,链上缠绕着挣扎的人形虚影,皆面目模糊,唯有一声声低语回荡:
>“你不配。”
>“你注定失败。”
>“停下吧,凡人。”
他一步步踏上台阶,每走一步,便有一道幻影浮现,演绎他过往最痛的记忆:
幼年被宗门拒之门外,只因出身卑微;
少年时为求一本基础功法,在雪地中跪了三天三夜;
母亲战死归墟那一夜,他抱着冰冷尸体嘶吼无人回应;
初建龙渊书院时,各地豪强联手围剿,三百弟子血染山门……
“看清楚了吗?”一个声音从殿内传出,威严如雷,“这就是你的宿命。无论你怎么挣扎,终究逃不过蝼蚁的命运。臣服于天命,才能得安宁。”
陈庆停下脚步,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笑意:“你说我是蝼蚁?可正是这蝼蚁,掀翻了你们高坐千年的神座。”
他抬手一招,胸前龙印骤然亮起,九条金龙虚影环绕升腾,齐声咆哮。那些缠绕心头的幻影尽数破碎,化作尘埃消散。
“你以为恐惧就能击垮我?”他冷冷道,“我每天都在面对它。我不是不怕死,而是知道??有人比我更需要活着的希望。”
说罢,他一步踏入大殿。
殿中空旷,唯有一人端坐高位。
身披星辰长袍,面容模糊不清,唯有手中权杖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那是“命律之源”,传说中掌控万物兴衰的至高神器。
“你本可成为新秩序的缔造者。”那身影开口,“只要你承认天命存在,接受我的引导,便可获得永恒力量,统御万灵。”
“然后呢?”陈庆反问,“让所有人都跪下来,祈求恩赐?让每个孩子出生前就被决定一生?让弱者永远沉默,强者肆意妄为?”
他摇头:“那样的世界,不需要武道,只需要奴隶。”
“愚蠢!”那身影怒喝,“没有规则的世界才是真正的混乱!你以为人人平等就能带来和平?不过是将强者压制,纵容懒惰罢了!”
“你说错了。”陈庆缓缓拔出腰间长枪,枪尖指向对方,“我们追求的不是平均,而是公平。是让每个人都有机会站上擂台,而不是一生只能仰望别人战斗。”
话音未落,他猛然踏地,身形如电冲出!
“轰!!!”
两人碰撞刹那,整个梦境剧烈震荡。权杖挥动,释放出层层因果锁链,试图束缚陈庆行动;而他手中长枪每一次刺出,都伴随着一句呐喊:
“我不信命!”
“我只信自己!”
“我信每一个不肯低头的人!”
每一击,都在撕裂梦境法则;每一句话,都在唤醒沉沦灵魂。
终于,在第七次交锋中,陈庆一枪贯穿那身影胸膛!
“不可能!”对方咆哮,“我是天命本身,你怎么可能战胜我?!”
“你不是天命。”陈庆冷冷道,“你只是过去时代的幽灵,靠着人们的恐惧苟延残喘。真正的天命??”他环顾四周崩塌的梦境,“从来就不曾存在。存在的,只有不断前行的人类意志。”
随着最后一声炸响,整座九重星阙轰然倒塌。
无数被困梦境中的修行者猛然睁眼,冷汗淋漓,却眼神清明。他们记得那个黑衣男子背影,记得那一句句振聋发聩的话语。
而在现实世界,巡天司观测到奇异天象:笼罩九州的灰雾骤然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贯天际的极光,宛如巨龙游走云端。
龙渊书院内,所有正在修炼的学生同时感受到一股暖流涌入识海,经脉舒展,心境澄明。更有数十人当场突破瓶颈,引发灵气潮汐。
敖青立于高空,望着极光尽头,轻声道:“他回来了。”
……
三日后,陈庆苏醒。
身体并无大碍,但左臂肌肤已化为半透明龙鳞状,血脉中隐隐有古老吟唱回荡。白璃担忧询问,他лnwь一笑:“没事,只是与‘命律之源’短暂接触,沾染了些许法则印记。反倒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星宫所谓的‘天命’,其实是一种精神寄生体,依附于群体性绝望而生。”
“所以只要人心不倒,它们便无法真正复活。”
“没错。”陈庆站起身,望向远方,“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一次是梦境侵袭,下一次可能是气候异变、瘟疫传播,甚至是挑动国战。敌人学会了伪装,藏在制度漏洞里,躲在舆论浪潮中,甚至潜伏在某些‘合理’的声音背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接下来五年,我要做三件事。”
“第一,建立‘观火台’,搜集天下舆情,分析潜在压迫苗头,防患于未然;”
“第二,推动‘百艺并举法’,确保非战斗类技艺也能获得同等尊重与资源支持;”
“第三,重启‘归墟计划’,打通地脉与天轨连接,构建覆盖全境的公共灵网,让偏远山村的孩子也能接收到最新功法讲解。”
白璃怔住:“这……几乎是要重构整个社会运转体系。”
“那就重构。”陈庆转身,目光灼灼,“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只靠拳头守护。真正的武道盛世,不只是强者辈出,更是弱者也有尊严活着的时代。”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疾奔而来,跪地禀报:“启禀大人!南方海岛传来消息,第一批混血学堂毕业生完成试炼,成功激活‘龙脉共鸣阵’,现已稳定输出灵气,可供十万居民日常修行所需!”
陈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终于开始了。”
当晚,他在平庸城中心广场发表演说。
台下人山人海,男女老少齐聚,甚至有不少昔日敌对势力的遗民前来聆听。
“有人问我,这样的改革会不会太激进?”他站在人群之中,声音平和,“我想说,十年前,我说要让每个孩子都能练武,你们说不可能;五年前,我说要让铁匠和农夫也能制定规则,你们说太疯狂;现在,当我们的孩子可以免费学习龙语、农民可以用灵稻换取丹药时,还有人质疑吗?”
众人沉默。
“变革从来不易。”他继续道,“但它值得。因为我们不是为了超越谁,而是为了让‘平凡’不再意味着‘被忽视’。”
掌声雷动。
那一夜,九州各地自发点燃灯火,形成一幅巨大图案??一人持枪立于天地之间,身后万众追随。
与此同时,在极北冰原深处,一座被遗忘的洞窟内,一块碎裂的星碑突然微微震动,缝隙中渗出一丝猩红光芒。
仿佛某种沉睡的存在,正悄然苏醒。
……
数月后,西域沙漠。
一支商队遭遇沙暴,迷失方向。正当众人绝望之际,一名小女孩忽然指着前方喊道:“那里有人!”
众人望去,只见黄沙尽头,矗立着一座孤亭。亭中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手持竹简,正低声诵读:
>“不怕慢,只怕停。只要你还在走,路就不会断。”
商人好奇上前:“老人家,您在这等谁?”
老者微笑:“等人来取火。”
“取火?什么火?”
“心火。”老者合上竹简,抬头望天,“当年有个年轻人,把火种撒向人间。如今火焰燎原,却总有人想把它熄灭。我只是守在这里,等下一个愿意传递火炬的人。”
商人不解,欲再问时,风沙骤起,待烟尘散去,亭与人都已不见踪影。
唯有沙地上留下一行字迹:
**“道在民间,不在庙堂。”**
……
又一年春,龙渊书院举行新一届“问罪庭”听证会。
议题震惊全国:是否应追究陈庆早年镇压邪修时误伤平民的责任?
现场座无虚席,百姓代表、修行宗师、外国使节齐聚一堂。原告是一位失去亲人的老妇,颤声道:“我知道他是英雄,可我的儿子不是数字。如果连他也无需担责,那法律还有什么意义?”
全场肃然。
轮到陈庆答辩时,他并未辩解,而是当众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自罚令》:
“我认罪。当年确因急于清除余患,未严格执行搜查程序,导致无辜者伤亡。虽出于护民之心,但手段失当,理应受惩。现自愿接受三项处罚:一、公开道歉并赔偿遇难家庭十年俸禄;二、前往边境戍边三年,亲自训练新兵;三、将此事编入《执法警示录》,作为后世镜鉴。”
他说完,深深鞠躬。
老妇泪流满面,最终点头:“你能低头,说明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此案成为武道法治里程碑,史称“龙首问责案”。
多年后,有学者评价:“此事件标志着,这个时代的权力终于开始学会敬畏人民。”
……
某日清晨,海边渔村。
一个小男孩蹲在礁石上画画,用炭笔勾勒出一个持枪男子的背影。旁边老人笑着问:“你画的是陈庆大人?”
男孩用力点头:“嗯!我要像他一样厉害!”
老人叹气:“可咱们穷人家,连基础功法都买不起啊。”
男孩咧嘴一笑:“爷爷你忘啦?现在有‘传灯阁’免费教学,还有‘试错塔’给补贴!老师说了,只要肯练,迟早能打出自己的名堂!”
老人怔住,随即老泪纵横。
这时,海风送来一阵熟悉的气息。
远处沙滩上,一道身影缓步走来,身穿粗布衣裳,肩扛木枪,正是陈庆。
他走到男孩面前,看了看画,笑道:“线条歪歪扭扭,比例也不对。”
男孩紧张地低下头。
谁知陈庆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重新勾勒起来:“来,我教你。画人,先从脊梁开始。因为一个人能不能挺直腰杆,全看这里。”
阳光洒落,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肩而坐,一笔一划描绘着未来的模样。
而在高空云层之上,一颗新生星辰静静闪耀,与十年前那颗遥相呼应,仿佛在诉说:
这条路,还很长。
但有人一直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