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虚空鲸族】的馈赠
【爱丽丝号】沿着暗金色的骸骨之路缓缓前行。
两侧巨大的鲸骸好似沉默的守卫。
每一具骸骨上都刻满了岁月与死亡的痕迹。
雷恩站在船首，能清晰感觉到一那些空洞的眼窝中，残留着微弱的意识碎片。
它们在「看」着自己。
更准确的说。
是在看自己身后那三块碎片凝聚的石碑虚影。
鲸歌仍在持续。
在那哀伤中，浮现出复杂的层次。
有缅怀，有不甘，有守护的决意，还有些许————
终于等到什麽的释然。
「船长，这里的空间非常稳定。」
阿尔伯特的语气带着不可思议。
「这条骨路所在的区域，时间流速和外界完全同步，没有任何紊乱迹象。」
「像是被刻意固定」的通道。」
苍姬的冰蓝眼眸扫视四周。
「这些鲸骸的排列————不是自然形成的。」
莉莉像是看到了更多，轻声道：「它们在为我们————指引方向。」
突然这时。
波比低吼一声，指向舷窗外侧：「看那边！」
在骨路之外约数千米的混乱区域，几道黑影正在快速穿梭。
那是三艘造型狰狞的舰船，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生物质装甲，船首雕刻着扭曲的触须图案。
正是【深渊回响】的标志性风格。
它们显然没有受到「邀请」，正艰难地在时空乱流和活化鲸骸的干扰中前行O
速度远不如在骨路上的【爱丽丝号】。
「他们果然在这里。」
雷恩眼神冰冷，「而且看起来————不太顺利。」
其中一艘深渊舰船被一具突然「苏醒」的巨型尾骨扫中。
暗紫色的护盾瞬间破碎，船体被击飞数千米，撞进一片空间裂缝区。
很快传来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
但另外两艘迅速调整队形，船体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血肉纹路。
竟硬生生扛住了周围环境的侵蚀，继续向鲸墓深处突进。
「他们也有对抗这里环境的手段。」
阿尔伯特皱眉。
「深渊领主直系后裔————恐怕携带了不朽级存在的赐福。」
「加速。」
雷恩下令。
「必须在他们之前抵达碎片所在。」
【爱丽丝号】法阵输出提升，沿着骨路快速前进。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骸骨逐渐呈现出某种「建筑」般的结构—一巨大的肋骨拱卫成廊道，脊椎骨拼接成阶梯，颅骨堆叠成祭坛般的平台。
这里不像坟场，更像是一座————
神殿。
一座由死亡巨鲸的遗骸构筑的神殿。
不知过去多久。
骨路的尽头，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个由上百具最完整的巨鲸颅骨围合而成的圆形广场，直径超过百里。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暗金色鲸骨垒砌的巨型方尖碑。
碑体表面，刻满了并非任何已知文明的符文。
那些纹路更像是巨鲸皮肤天生的纹路放大后形成的天然铭文。
而在方尖碑的顶端，一点灰黑色的光芒静静悬浮。
第四块石碑碎片。
它约有手掌大小，形状不规则。
表面流淌着与雷恩体内碎片同源的终结气息。
但奇怪的是。
碎片并没有嵌入方尖碑，而是被一股柔和的金色光晕托举着，悬浮在碑顶上方三米处。
那股金色光晕，源自方尖碑基座周围盘绕的一具特殊骸骨。
那是一具明显小于其他巨鲸丶却通体晶莹如琉璃的骸骨。
骨骼中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芒。它的颅骨轻轻抵在方尖碑基座上，仿佛在临终前，用最后的力量托举起那块碎片。
鲸歌，在此刻达到了高潮。
所有骸骨都在共鸣，整个广场回荡着恢弘而悲壮的和声。
雷恩感觉到，体内的三块碎片剧烈震动，几乎要自行冲出识海。
他深吸一口气，跃下舰桥，落在骨制广场上。
脚踩上去的瞬间，海量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一虚空并非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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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久远到时间概念尚未稳固的年代，有一种生命诞生于星云胎动之中。
它们以星辰为食，在维度夹缝中游弋，见证了一个又一个文明的兴起与湮灭。
它们是【虚空鲸族】，秘海最初的观测者与记录者。
它们本可永恒旁观，直到那个纪元的到来。
【葬星者】苏醒了。
这位在更古老年代被封印的不朽存在，开始吞噬星辰，将万物的终末提前。
祂所过之处，星系寂灭，法则崩坏，连时间线都被啃噬出空洞。
虚空鲸族无法再旁观。
因为它们赖以生存的「星辰」正在消失，更因为它们预见到了最终的结局。
葬星者将吞噬一切，包括秘海本身，然后陷入永恒饥饿。
最终自我吞噬，让存在本身归于虚无。
那将是没有「未来」丶没有「可能」的绝对终结。
于是，鲸族做出了选择。
最古老丶最强大的九位【祖鲸】，前往了九个法则基点。
它们以自身不朽的躯体和灵魂为代价，配合某个更古老计划遗留下来的「钥匙」，将【葬星者】重新封印。
而那「钥匙」，正是九块【凋零石碑】的碎片。
封印成功了。
但代价是，九位祖鲸全部陨落，它们的遗骸化作基点的坐标与守护。
整个虚空鲸族受到诅咒，它们的灵魂与【葬星者】的噩梦永久纠缠，再也无法安息。
更可怕的是。
鲸族发现，石碑碎片本身也在缓慢侵蚀基点。
终末的力量是无差别，封印葬星者的同时，也在瓦解基点的稳定性。
于是，残存的鲸族做出了第二个决定。
它们将族中最年幼纯净的一批幼鲸送往各个基点。
让它们以鲜活的生命力平衡石碑的终末侵蚀，延缓基点崩溃。
眼前这具琉璃般的骸骨，就是其中之一。
它在这里守了无数岁月，看着同伴一个个在噩梦中疯狂丶消亡，看着自己的生命力被一点点抽乾，只为托举那块正在缓慢杀死它的碎片。
直到最后一点光芒熄灭。
它的歌里没有怨恨，只有完成使命的释然，以及对后来者的嘱托。
雷恩睁开眼，看着那具琉璃骸骨。
金色光晕已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而碎片散发的灰黑气息，正在不断侵蚀着骸骨最后的晶莹。
「这就是真相吗————」
他低声说。
石碑碎片既是封印葬星者的关键，也是加速世界终结的毒药。
而虚空鲸族，用全族的牺牲，换取了秘海又一个纪元的延续。
「船长！深渊回响的人到了！」
莉莉的惊呼从后方传来。
雷恩转身。
骨路入口处，两艘伤痕累累的深渊舰船终于突破重围，冲进了此地。
船体舱门打开，五道身影跃下。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暗紫华丽长袍的年轻男子，面容苍白妖异。
他的额头上长着一对小巧的弯曲犄角，眼瞳是纯粹的深渊暗红。
他身后跟着四名护卫。
两个是肌肉虬结丶皮肤覆盖骨甲的深渊狂战士；
一个是笼罩在阴影中的刺客；最后一个则是手持骸骨法杖丶身披破烂长袍的深渊祭司。
「有趣。」
年轻男子一—深渊领主后裔【卡西罗】露出玩味的笑容。
「居然有凡人比我们先一步抵达【圣骸广场】。
他的目光扫过雷恩。
最终定格在方尖碑顶的碎片上，暗红眼眸中涌现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第四块主碎片————父亲大人会非常高兴。」
卡西罗优雅的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在出席一场晚宴。
「那麽，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主动交出你体内已有的三块碎片，我可以赐予你深渊贵族的身份，成为我的直属仆从。」
「第二，我杀了你，自己取。」
他说话时，那两名深渊狂战士已经一左一右散开。
暗红能量在体表蒸腾，散发出界主巅峰的压迫感。
阴影刺客消失在原地，而深渊祭司开始低声吟唱，广场地面的骨隙中渗出暗紫色的污血。
雷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方尖碑顶的碎片，又看向那具琉璃骸骨。
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嗡—
整个广场的鲸骸，同时发出了低鸣。
那不是歌声，而是————警告。
卡西罗脸色微变：「这些死鲸的残念————在保护他？」
「殿下，速战速决。」深渊祭司嘶哑道，「这里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长时间战斗可能引发骸骨暴动。」
「我知道。」
卡西罗收敛了轻松的表情，暗红眼眸变得冰冷。
「杀了他。」
两名狂战士率先冲锋，每一步都踏碎地面骨板。
暗红拳罡撕裂空气，直取雷恩头颅。
雷恩没有闪避。
他抬起右手，身后石碑虚影浮现。
但这一次，他将手掌按在了身旁一具巨型肋骨的表面。
【永寂】之力注入。
暗金色的鲸骨，骤然亮起！
温暖的金色光芒—一那是鲸族生命力的最后回响，被终末之力短暂「唤醒」！
吼！！！
整具鲸骸「活」了过来，肋骨如巨鞭横扫！
两名狂战士猝不及防，被正面击中，护体能量破碎，吐血倒飞。
「什麽？！」
卡西罗瞳孔收缩。
「他能操控这些骸骨？！」
「不是操控。」
雷恩的声音平静。
「是共鸣。」
他感受到了。
当他触摸鲸骨，注入石碑之力时。
那些沉寂无数岁月的鲸族意识碎片，纷纷「苏醒」了一瞬。
它们认出了石碑的气息——
那是与它们共同封印葬星者的「同伴」，也是最终让它们走向灭亡的「凶器」
O
但此刻。
它们选择将最后的力量，借给这个持有石碑碎片的凡人。
因为雷恩从记忆残片中读取到的，不仅是历史，还有一个请求。
【后来者，请让碎片————离开这里————】
【我们的使命已完成，该安息了————】
【但碎片，不能被深渊染指————】
「我明白了。
雷恩轻声道。
他看向卡西罗，眼中灰黑光芒流转。
「这片墓地，不欢迎深渊。」
话音落下，他双手同时按在地面。
【凋零石碑掌握度·临时解放——90%！】
轰！！！
以雷恩为中心，灰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荡开之处，所有鲸骸—一广场上丶骨路两侧丶乃至视线所及的每一具巨鲸遗骨——全部亮起了金色光芒！
千万具骸骨，千万道残存的鲸族意志，在此刻汇聚成一股洪流！
它们不再是死物。
它们是曾经遨游星海丶以星辰为食的古老种族，最后的集体意志显现！
卡西罗脸色彻底变了。
「撤退！立刻撤退！」
但已经晚了。
最先发动攻击的，是那具琉璃骸骨。
它抵在方尖碑基座上的颅骨，轻轻抬起了最后一寸。
托举着碎片的那道金色光晕，骤然收缩，然后爆发！
纯粹的生命光辉，化作一道直径千米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淹没了卡西罗等人所在的位置。
「深渊庇护！」
深渊祭司尖叫着展开法阵，暗紫屏障勉强撑开。
但在金色光柱的冲刷下，屏障迅速崩解。两名狂战士首当其冲。
身体在光芒中如蜡烛般融化。阴影刺客从虚空中跌出，发出凄厉惨叫。
只有卡西罗，额头的特角爆发出深邃的暗红光芒。
一层来自深渊领主的赐福护盾勉强护住了他。
「该死的————这些早该湮灭的鲸魂！」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胸前一枚暗红吊坠上。
「父亲！助我！」
吊坠炸裂。
一道跨越无数星域的恐怖意志，降临了一缕。
广场上空，暗红裂隙撕开。
一只覆盖着深渊鳞片的巨爪探出，抓向方尖碑顶的碎片。
不朽级存在，直接插手！
雷恩眼神一凛。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阿尔伯特！仪式逆转！」
「明白！」
舰桥上的阿尔伯特双手结印。
之前布置在【爱丽丝号】上的十二枚灵魂水晶同时炸裂。
白金色光芒从舰船射出，与广场上的金色光柱交织，形成了一道临时但稳固的时空坐标。
这个坐标，被雷恩通过石碑碎片，直接「扔」进了那只深渊巨爪探出的裂隙。
他在把深渊领主的这一缕意志，和当前时空的「连接点」暴露给某个更可怕的存在。
果然。
下一秒。
鲸墓最深处，那一直沉睡的「东西」，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