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4军区医院内。
走廊被消毒水味浸透,红灯牌在抢救室门上亮得刺眼。
担架床滚轮划过地面的“咕噜”声此起彼伏,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
整个医院的三楼,被獠牙小队的伤员占满了。
抢救室门外的长椅上,庄毅像尊石像般坐着,表情呆滞,眼神茫然。
他的迷彩服袖口还沾着林颖的血,那片暗红像烙铁,烫得他视线发僵,目光死死钉在“抢救中”的红灯上,连林业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庄毅身上的伤只经过简单包扎,是他自己坚持的。
比起处理皮肉伤,躺在病床上休息,他更想守在抢救室外。
毕竟,抢救室内,正在被抢救的是他最心爱的人,也是替他挡了子弹的林颖!
医生执拗不过他,林业也同意了。
一来庄毅伤势还能坚持,虽短暂的失去了行动能力,但稍作休息之后,便能走动了。
二来他太清楚,此刻让庄毅离开,比让他受重伤更煎熬,林颖的安危,才是揪着他心的那根弦。
“放心,她一定能挺过来。”
林业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从战线上下来,他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一直奔走在医院跟战场间,现在才算有了点时间。
他将手中的战术水壶递过去:“信我就打起精神,等你女朋友醒了,看见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非骂你不可。”
庄毅的喉结狠狠滚了两下。
他抬手接过水壶,却连拧开盖子的动作都没有。
“嗯”了一声,尾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他怕……
他的目光又飘回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门,红灯映在眼中,心底的恐惧迅速蔓延。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雨林里的画面。
林颖扑到他身前的瞬间,子弹穿透身体的闷响,还有抱她在怀里时,那迅速冷却的体温。
没有心跳了……
他当时疯了似的摸她的颈动脉,指间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
史飞凡凑过来听了半天,最终别过头,轻轻摇了摇的那个动作,像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活不了了……
小颖,根本不可能活下来的……
这个念头像藤蔓,死死缠住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一滞。
可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他宁愿就这么坐在这儿,守着这扇门,守着一个虚无的希望,也不愿承认那个穿着作战服、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姑娘,再也不会跟他拌嘴了……
“如果连你都不相信她能挺过来,她就真的没法挺过来了。”
林业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庄毅猛地抬头,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是啊。
小颖那么倔,要是知道他在外面胡思乱想、连等她的勇气都没有,肯定要气鼓鼓地戳他的额头,骂他“没出息”……
他当即拧开水壶,大口大口地灌着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乱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抹了把嘴角的水渍,看向林业,眼底的茫然有了溃散的意思:“龙头,我信,我等她出来。”
林业默默点头,不再说话。
咚咚咚——
脚步声打破走廊的沉寂,教导员龚帅穿着作训服快步赶来,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一看就是得知了消息之后,匆忙赶过来的。
如今是晚上,龙脊山训练基地暂时无事,他又放心不下这边的獠牙小队队员。
特别是听说了战峰的事情之后,他立刻带着战清桐赶来了。
“林业!情况怎么样了?”
林业往抢救室偏了偏头:“猎隼胸口中弹,幸好军功章卡了子弹,子弹又偏了心脏一厘米,正在抢救。”
“军方卧底林颖,为了给逐风狼挡子弹,同样胸口中弹,发现的时候心脏骤停,不过现在还在撑着。”
“战峰左腿炸得见骨,腹部嵌了三块弹片,肩膀受过枪伤,其他人都是皮肉伤,不碍事。”
“这叫不碍事?”
龚帅下意识吼了出来,但一想到这里是医院,他立刻压低声音。
他指着抢救室的方向,“两个心脏骤停级别的伤,一个腿快废了,你跟我说这叫不碍事?”
林业没接话。
这种时候没必要解释,他总不能跟龚帅说,那龙血护心剂能够维持45分钟的黄金抢救时间,只要在45分钟内实施抢救,就一定能救回来吧。
要不是他有系统,这话他都不会信。
林业眼神往庄毅那边瞥了眼。
龚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庄毅的状态不对。
那不是普通战友的担忧,是连呼吸都跟着对方命悬一线的焦灼。
是因为对方为自己挡了子弹,所以心中有愧?
林业拽着他往走廊尽头退了两步,压低声音:“林颖是他女朋友,替他挡的子弹。”
“什么?”
龚帅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闭上嘴。
他看着庄毅僵直的背影,喉结滚动着,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庄毅会是那副表情,可这……是不是太巧了?
军方潜伏在坤泰集团的卧底,竟然是庄毅的小女朋友?
就在这时。
抢救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拉开,红灯短暂熄灭。
庄毅宛如弹簧一般,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眼神一直停留在医生身上。
林业和龚帅也立刻冲上去,三人几乎是叠着站在医生面前。
医生摘下染着血的口罩,额头的汗珠顺着口罩绳往下滴,白大褂前襟的血渍已经凝固:“女性患者还在深度抢救,生命体征刚稳住,男性患者刚才又停了一次,我们正在电击除颤,暂时还没脱离危险。”
庄毅的脸瞬间白了,眼泪终于没忍住。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医生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林业身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我问一句,送过来之前,是谁给他们做的应急处理?”
林业皱眉:“有问题?”
医生想问,却又只是摇了摇头。
正在抢救的两人都是胸口贯穿伤,心脏骤停,按理说在送医路上就该没生命体征了。
可现在不仅撑到了抢救室,还恢复了自主心跳,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当然,他也知道这时候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看了眼腕表,“不说了,里面还等着我。”
“等等!”
林业抓住医生的胳膊:“左腿受伤的那名患者呢?他怎么样?”
龚帅满脸焦急,眼睛死死盯着医生。
医生的表情沉了下来:“没有生命危险,但左腿的胫骨、腓骨全碎了,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我们初步判断……这条腿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