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绝对不行！”
龚帅急切出声，他一步跨到医生面前：“要是截肢，他这辈子就完了！他好不容易才加入了特种小组，成为特种兵，他也转了三期，他还有大好的前途，如果，如果就这么截肢的话……”
他想抬手去抓医生的白大褂，却被林业从身后稳稳拽住。
“龚教导员，冷静点。”
林业声音沉稳，随即转向医生，目光恳切，“医生，我们知道伤势严重，但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都愿意试。”
医生看着眼前这两位情绪截然不同的军人，重重叹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们比谁都清楚战士的腿意味着什么。”
“从医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因伤退伍的兵，比你们更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我们会动用全院最好的资源，联合骨科、神经科的专家连夜会诊，但实话说，神经损伤的不可逆性摆在这，结果可能不会太好，你们别抱太大的希望。”
龚帅刚想说些什么，林业抢先一步接过话头：“医生，我们明白医学有边界，不逼你们做没把握的事，但请务必尽全力。”
医生看着两人眼中的执拗与恳切：“我只能说，我们会尽力而为。”
“麻烦了。”林业点头道。
医生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进抢救室。
厚重的门“嘭”地合上，走廊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林业沉了沉气，转头看向身旁同样神色凝重的龚帅：“爬山虎的妹妹呢？战清桐那丫头，应该也来了吧？”
龚帅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考量：“我先让她去楼下休息室了。”
“从基地赶过来几百公里，她一路没合眼，现在战峰这情况……我怕她一个小姑娘家接受不了，先让她缓口气。”
“缓得了一时，缓不了一世。”
林业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楼梯口的方向，“她的抗压能力比你想的强，而且她迟早要知道她哥的情况，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听，不如我们亲口说，把她带过来吧。”
龚帅愣了愣，随即明白林业的用意，郑重地点头：“行，我这就去。”
说着便大步朝楼下走去。
不过十分钟的功夫，龚帅就领着战清桐回来了。
小姑娘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简单地束成马尾，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
想必这一路赶来，她心中已经预演过无数次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了。
一看到林业，她立刻加快脚步上前，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林大队长，我哥他……情况怎么样了？”
林业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没有绕弯子，语气尽量放缓：“医生刚跟我们沟通，你哥左腿伤势太重，神经和肌肉组织损伤严重，大概率是保不住了，后续可能需要截肢。”
“截肢？”
战清桐猛地睁大眼睛，像是没听清似的重复了一遍，眼泪“唰”地涌进眼眶，在睫毛上打转。
但她只顿了两秒，就抬手用手臂抹掉眼泪，再次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平稳：“林大队长，我哥这次任务……他表现得怎么样？他是英雄吗？”
林业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语气无比肯定：“是，他不仅是英雄，更是我们獠牙小队的功臣。”
“这次能够抓捕到罪犯，全靠了你哥提供的情报，并且，如果最后不是你哥给我们带路，罪犯就跑了。”
战清桐笑了出来，眼泪却又一次掉下来，这次的泪水中没有绝望，全是骄傲，“我就知道！”
“我哥从小就说，要当最厉害的兵，他做到了，嘿嘿，我觉得吧，他就算是知道了自己要截肢，也绝对不后悔！”
她抬手抹净脸上的泪，走到抢救室门前，目光坚定地望着那扇门。
她就像几年前，在老家的村口，等着从部队探亲回来的哥哥那样。
转眼间，一个小时后。
“吱呀”一声。
手术室厚重的门被护士轻轻推开，打破了走廊的沉寂。
战峰躺在铺着蓝色无菌布的推床上，被两名护士缓缓推出，他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似乎在麻药的作用下仍残留着痛感。
他的左腿裹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布，从脚踝一直缠到大腿根，像套上了一个厚重的棉套，纱布下方渗出淡红色药渍。
早已等候在门外的林业与龚帅，以及战清桐立刻迎上前，目光紧紧锁在战峰的脸上。
等到他们看到战峰裹着纱布的腿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护士，他情况怎么样？”林业关切问道。
领头的护士一边小心地调整推床的方向，一边回应：“病人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不过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估计还要睡上四五个小时，现在需要送去观察，稍后会转到病房。”
林业点点头，目光扫过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的战清桐，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哥哥的脸，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掉泪。
他随即转向身旁的龚帅，语气沉稳地吩咐：“龚教导员，你先带清桐去病房。”
“后续安置床位、办理术后手续，清桐一个小姑娘，照顾病人难免有不方便的地方，你多搭把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里有我盯着，有事给你打电话。”
龚帅颔首：“放心吧，交给我。”
随后转向战清桐，放柔了语气，“清桐，咱们先去病房收拾一下，把你哥的东西放好，等他醒了就能直接住得舒服些。”
战清桐看了一眼推床上的哥哥，又望向林业，见他眼神坚定，便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她最后深深看了战峰一眼，才跟着龚帅转身朝病房方向走去。
龚帅带着战清桐离开后，只剩下林业和依旧守在抢救室门口的庄毅。
林业看着坐在长椅上的那个落寞身影。
庄毅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快两个小时，战术裤的膝盖处被压出深深的褶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边缘，留下了几道浅痕。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放在“抢救中”的红灯上。
林业没出声，径直在他旁边坐下，长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缓缓开口：“爬山虎都从手术室出来了，情况稳定，按这个节奏，林颖和猎隼应该也快了。”
话音落下，庄毅的喉结猛地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应了声：“嗯。”
他抬手抹了把脸，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透着藏不住的疲惫。
可视线却根本不敢移开抢救室半寸，他怕自己一眨眼，抢救室的门就开了，错过第一时间看到小颖。
林业见他这副模样，没再多说什么。
他太清楚这种滋味了，在生死未卜的等待面前，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