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化解危机,威望攀升(第1/2页)
天刚亮,西跨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晨风卷着露水味扑进来。裴玉鸾已经起身了,正坐在镜前梳头,手指穿过发丝,一缕一缕理顺。秦嬷嬷捧着包袱立在门口,见她动作利落,不像昨夜辗转难眠的人。
“小姐,东西都齐了。”秦嬷嬷低声说,“马车也备好了,在府门外候着。”
裴玉鸾嗯了一声,将玉燕钗插进发髻,指尖压了压簪尾,确保不偏不斜。她站起身,月白襦裙垂地,披帛轻扬,袖袋里那罐“月影砂”贴着手臂,沉甸甸的,像块暖手的炭。
她没再看铜镜一眼,径直往外走。
出了垂花门,天光已明,雨后的青石板泛着水光,倒映出她行走的身影,一步一顿,稳得很。周掌事等在府门外,一身鸦青比甲干干净净,手里提着个竹篮,盖着蓝布。
“信送到了?”裴玉鸾问。
“送到了。”周掌事点头,“城北驿站的驿丞亲自接的,蒙古使臣今早刚到,正在馆舍歇脚。我让送信的小厮当面交给他,还回了话——那人拆开信看了半晌,把香膏盒子捏得变了形,一句话没说,只让人端来一碗酒,一口饮尽。”
裴玉鸾嘴角微动:“酒?他倒是不怕‘忌与酒同服’。”
“听说他喝完就吐了,脸色铁青,当场摔了碗。”周掌事顿了顿,“后来叫人烧热水,把那盒香膏扔进去煮,一股子焦苦味冲得满院子人都捂鼻子。”
裴玉鸾轻笑出声:“好啊,他识货。”
两人说话间,一辆青帷马车停在街口,车辕上坐着个老车夫,手里攥着缰绳,不动声色。这是靖南王府派来的,说是萧景珩特意交代,让她坐这辆,别的都不用管。
裴玉鸾没推辞,抬脚上了车。
车厢宽敞,铺着厚绒毯,角落放了个小火炉,炭火正旺,驱散了清晨的湿气。她坐下,把包袱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里的瓷罐。
车轮转动,碾过湿漉漉的街道,发出沉闷的响。
***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靖南王府正门前。
朱红大门敞着,门房见是裴玉鸾来了,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笑:“贵人到了!王爷已在前厅候着,吩咐不必通传,直接请进去。”
裴玉鸾下了车,整了整衣裙,迈步进门。
穿游廊,过照壁,一路走得不紧不慢。她知道萧景珩在等她,也知道这一面避不开——昨日她送出那封信,今日必有回应。躲,反倒显得心虚。
前厅内,萧景珩正站在窗边喝茶,一身银甲未卸,外罩鸦青长袍,左腿微曲,显然旧伤又犯了。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停。
“你来了。”他说。
“来了。”裴玉鸾福了福身,不卑不亢。
萧景珩放下茶盏,走到她面前,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虎骨酒味。“你给蒙古使臣送了东西?”
“送了。”她坦然承认,“三样:香灰、毒账、旧绳,还有一盒香膏。”
“你知不知道,蒙恪最恨别人拿他的名字做文章?”他声音低,却没怒意。
“我知道。”她抬眼看他,“所以我才写得客气。若我不客气,就该把那根绳子系在他脖子上,问他当年雪地里救我的恩,是不是非得用疯女人来报。”
萧景珩盯着她,忽然笑了下:“你还记得那年冬天?”
“记得。”她淡淡道,“你忘了,我可没忘。我被人追杀,倒在雪窝里,是你家猎户把我扛回来的。你在书房翻《六韬》,见我醒了,递了碗姜汤,说‘别怕,我不会休你’。”
萧景珩眼神一颤。
“可你后来还是休了。”她说,“理由是我木讷无趣。其实你怕的不是我无趣,是你看不懂我。一个女人不该读兵法,不该懂医毒,更不该在你冷落她三年后,还能笑着给你端药。”
厅内一时安静。
窗外风吹檐铃,叮当两声。
萧景珩低头,转了转腰间狼牙吊坠,声音哑了些:“我现在明白了,你从来不是无趣,你是太聪明。聪明到让我害怕。”
“现在怕也不晚。”她道,“只要你别再被人当枪使。”
他抬眼:“你说蒙恪?”
“我说姜家,也说你。”她往前半步,“你父王早年与姜首辅结盟,如今姜家往太庙香里掺毒,你不查,是真不知,还是不愿知?”
萧景珩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知道柳姨娘私藏云锦,也知道姜家供的香有问题。但我压着没动,因为我不想动——姜家背后是太后,太后背后是首辅,首辅背后……是你即将入宫要面对的整个朝局。”
“所以你就装瞎?”她冷笑,“任他们拿香灰毒人,任他们借你王府的地盘做局?萧景珩,你手握二十万边军,连自己后院都管不住,还谈什么天下?”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又很快压下。
“你说得对。”他缓缓道,“是我错了。昨日蒙古使臣来拜,我才知道你送了那封信。我一开始恼你擅作主张,后来细想,才明白你是替我把这潭浑水搅清了。”
“我不是替你。”她纠正,“我是替我自己。谁想让我疯,我就让他先疯;谁想让我死,我就先送他一场葬礼。”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包着的东西,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没接。
“你送去的那盒香膏,蒙恪煮过后,把残渣封在这块布里,让使臣带给我。”他说,“他还传了一句话——‘鸾儿既知我意,便该知我从未害她之心,只是逼她离笼’。”
裴玉鸾嗤笑:“逼我离笼?他拿毒香熏我,是怕我过得太舒坦?”
“他说,赵翊囚你,不如他抢你。”萧景珩盯着她,“他还说,若你不愿入宫,他愿带你走,远赴漠北,牧马放羊,一生不问中原事。”
她听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只问:“你怎么回的?”
“我说——”他顿了顿,“‘她若肯跟你走,当年就不会嫁给我。她若肯跟我走,今日也不会去宫里。她要的不是逃,是赢。’”
裴玉鸾静静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三年前那个只会骂她“木讷无趣”的少年,顺眼多了。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她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头是些焦黑的膏体残渣,混着灰白粉末,气味刺鼻。
她重新包好,塞进包袱。
“这东西我留着。”她说,“将来若有人问我,为何不信蒙古可汗的‘情义’,我就拿出来给他们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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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珩点头,忽又想起什么,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她。
“这是周掌事刚送来的,说是你安排的人从济仁堂查到的。姜家那批‘凝神香’,不止供太庙,还进了三品以上官员家的佛堂。名单在这里。”
裴玉鸾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兵部尚书、礼部侍郎、大理寺卿……连御史大夫家里都有。”她冷笑,“好啊,一个个平日里弹劾贪官污吏,背地里烧的全是毒香。难怪最近朝会上总有大人咳嗽不止,原来不是天寒,是肺里烂了。”
“你要揭?”萧景珩问。
“不急。”她把信收好,“现在揭,他们只会咬死是姜家所为,背后主使反而逍遥。我要等他们自己跳出来——只要有人开始换香,就是心虚的开始。”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呢?打算怎么办?”
萧景珩沉默片刻,道:“我已经下令,查封王府所有姜家送来的胭脂香粉,柳姨娘那边也禁足了。另外,我会让赵统领暗中护你进宫,沿途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不必。”她摇头,“我能进得去,也能出得来。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若我哪天真疯了,或是突然暴毙,你别忙着给我办丧事。”她直视他,“先查查,是谁在我灵前哭得最伤心。”
萧景珩怔住,随即低笑出声:“你这话,说得像个活不过三章的反派。”
“那你也得演好你的男主。”她转身往外走,“别到头来,被人一句‘我为你好’就哄瘸了。”
***
出了王府,天已大亮。
街市渐喧,小贩挑担叫卖,孩童追逐打闹。裴玉鸾坐回马车,靠在角落,闭目养神。秦嬷嬷坐在对面,手里攥着包袱,时不时瞄她一眼。
“小姐,您真不怕?”她终于忍不住问。
“怕什么?”裴玉鸾睁眼,“怕进宫?怕中毒?怕斗不过那些人?我怕的是——”她顿了顿,“我若不出手,她们会一个接一个地死在我前头。秦嬷嬷,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该知道我最恨的,不是敌人,是累及无辜。”
秦嬷嬷低头:“是,老奴明白。”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东市,拐入朱雀大街。
快到宫门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裴玉鸾掀开车帘一看,只见街口围了一圈人,中间跪着个年轻女子,身穿素衣,头上披麻,手里举着块木牌,上书八个大字:“姜氏毒香,害国殃民!”
旁边还有个老者,正敲着铜锣,高声喊:“诸位乡亲!姜家勾结外敌,往佛香里掺砒霜!我儿昨夜烧香,今早已疯癫失语!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人群哗然,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我家也烧姜家香!”
“怪不得我爹最近总咳血!”
“这可是大事,得报官!”
秦嬷嬷惊道:“这是……您安排的?”
裴玉鸾摇头:“不是我。我只让人查,没让人闹。”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老者姓陈,是太庙烧火杂役的老父亲。那女子,正是他儿媳。她昨日让周掌事发话,查姜家香流向,看来是有人抢先一步,把事闹大了。
“好啊。”她轻声道,“有人比我更急。”
她让车夫停车,自己下了车,拨开人群走进去。
那女子抬头见她,愣了愣,忽然磕头:“您……您是裴家大小姐?我认得您!去年冬月,您在济仁堂施药,给我家送过米!”
裴玉鸾扶她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阿妧,这是我公公。”
老者也连忙磕头:“贵人!小人一家感激不尽!若不是您当初施粥,我孙子早饿死了!”
裴玉鸾点头,看向地上那块木牌,又问:“你们怎么知道姜家香有毒?”
“我儿子在礼部当差,前日烧香后就开始咳血,夜里说胡话,昨儿彻底疯了!”陈阿妧哭道,“我翻他抽屉,找到一张单子,写着姜家每月供香三斤,另加‘秘料二钱’。我问大夫,大夫说那‘秘料’是砒霜!”
裴玉鸾接过单子一看,果然是姜家笔迹,还有个“蒙”字印章。
她把单子收好,对二人道:“你们放心,这事我管了。从今往后,你们一家吃穿用度,我裴玉鸾负责。但有一条——”她盯着他们,“你们得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否则,我保不了你们。”
陈阿妧连连点头:“我们听您的!只求您给我们一个公道!”
裴玉鸾回头,对秦嬷嬷道:“给她们十两银子,找个稳妥的客栈住下,派人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门。”
秦嬷嬷应下。
围观百姓越来越多,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裴玉鸾重新上车时,听见有人议论:
“那是裴家大小姐?不是被休了吗?”
“被休又如何?你看她行事,哪点像落魄的?”
“听说她今日就要入宫为贵人,这阵仗,分明是来者不善啊!”
她听着,不置一词,只轻轻拍了拍包袱。
车轮再次转动,朝着宫门驶去。
***
午时三刻,凤辇抵达宫门。
吴内侍早已候着,见裴玉鸾下车,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贵人可算到了!陛下……呃,皇上说了,您一到,直接去昭阳殿,不必去拜见太后。”
裴玉鸾点头,目光扫过他腰间露出的一角桂花糖纸。
她没说话,只微微颔首,便跟着引路宫女往里走。
穿过数重宫门,昭阳殿已遥遥在望。
殿前台阶上,站着一人,身穿靛青织金襦裙,发间七支金步摇晃动,正是姜淑妃。
她看见裴玉鸾,唇角一扬,抬步迎上来。
“哎呀,这不是裴家姐姐吗?”她声音甜腻,“听说你今日入宫,妹妹特来相迎。只是——”她瞥了眼她手中包袱,“你这行李,怎的这般寒酸?莫非靖南王府,连套像样的妆奁都舍不得给?”
裴玉鸾停下脚步,抬头看她,笑了:“妹妹说得是。我这一路,只带了三样东西——一罐月影砂,一包毒香灰,还有一封蒙古可汗亲手写的谢函。你说,这些够不够撑场面?”
姜淑妃笑容一僵。
裴玉鸾越过她,踏上台阶,声音轻飘飘的:“对了,替我谢谢令尊——他送的香,味道不错,就是烧久了,有点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