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尸将那柄丈二长的巨斧通体漆黑,斧面刻着狰狞的吞尸纹路,抡动时带起的狂风卷着腥臭的魔气,将殿内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每一次斧刃劈落都砸在空处,地砖应声炸裂,碎石混着尘土腾空而起。
他越打越急,越打越怒,却连方怀玉的衣角都摸不到半分。
方怀玉的身影始终轻飘飘的。
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每一步都踏在吞尸将攻击的间隙,恰好避开斧刃的锋芒。
“那女修刚才刺了你七下。”
她红唇轻启,声音细若蚊蚋,却精准钻进吞尸将的耳朵,带着刺骨的寒意,缠得他耳膜发紧。
一把匕首在她指尖轻轻转动,刀尖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正是刺杀他的那个女修用的。
“什么?”
吞尸将挥斧的动作猛地一滞,浑浊的眼珠骤然瞪大,满是错愕与茫然。
他压根没把刚才那个柔弱的筑基女修放在心上,只当是随手碾死的蝼蚁,更不记得自己挨过什么刺击。
那女修的剑连他的魔甲都破不开,何来七下刺击?
这念头刚闪过,他的心神已出现破绽。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成了致命的间隙。
噗嗤!
方怀玉指尖骤然发力,匕首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扎进吞尸将的左眼。
黑褐色的魔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她素白的裙摆上,绽开几朵诡异而妖冶的墨花。
匕首入眼三寸,将眼球搅得稀烂,刀尖摩擦眼眶骨骼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啊——!我的眼睛!”
凄厉的惨叫声冲破大殿穹顶,回声激荡,引得栖息在角落的魔蝠纷纷振翅逃窜。
吞尸将捂着流血的眼眶,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重斧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周遭的烛台尽数倾倒,火星溅落在地毯上,燃起细小的火苗。
方怀玉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刀尖带出一串黑红相间的血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她神情专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刀尖。
魔血沾在她白皙的指尖,更衬得肤色如雪,透着狠戾。
“还有六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吞尸将浑身汗毛倒竖,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独眼中满是惊恐。
这哪里是什么任人宰割的筑基期小绵羊?
这分明是个隐藏了实力的人族大能!
那精准到极致的预判、狠辣果决的手段,还有那份深入骨髓的冷漠,都不是寻常修士能拥有的。
他活了三百年,斩杀过无数人族修士,从未见过这般可怕的女子。
方怀玉没有回答,只是手腕一翻,匕首被她随手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她反手就抽了过去!
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声在大殿里回荡,盖过了吞尸将的哀嚎。
这一巴掌力道奇大,抽在吞尸将完好的另半边脸上。
他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巴掌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头晕目眩间,重心彻底失控。
“这一巴掌,是替刚才那个被你捏碎脑袋的姑娘打的。”
方怀玉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冷意。
刚才那女修临死前的绝望眼神,她看得真切。
吞尸将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周围的六个魔将反应过来,怒吼着亮出各自的兵器,魔气从他们体内疯狂涌出。
“点子扎手!一起上!”
方怀玉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脚尖轻轻一点吞尸将的膝盖。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别急,排好队,一个个来。”
“既然不想活,那就别活了!”
为首的野猪魔将一声暴喝,满嘴獠牙泛着寒光。
“弟兄们,一起上!”
“如今人族化神死绝,这娘们不过是仗着法宝犀利。”
“只要耗干她的灵气,这细皮嫩肉的,咱们六个平分!”
其余五名魔将闻言,眼中淫光大盛,贪婪压过了忌惮。
在他们眼里,这里是魔族的大本营,人族不过是圈养的两脚羊。
不管是清蒸还是红烧,亦或是玩弄致死,都由他们说了算。
轰!
六道元婴期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腥臭的魔气瞬间填满大殿。
鬼哭狼嚎之声大作,阴毒的法术铺天盖地砸向方怀玉。
有漆黑的勾魂锁链,有腐蚀骨肉的毒雾,还有几把寒光凛凛的飞刀。
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狠辣至极,根本没留全尸的打算。
方怀玉依旧未拔剑,神色如古井无波。
脑海中,池川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响起。
“左三步,蛇皮走位。”
方怀玉脚下一滑,身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
那几把飞刀贴着她的鼻尖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右侧身,秦王绕柱。”
她脚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忽不定。
勾魂锁链擦着她的衣角飞过,狠狠砸在对面的石柱上,火星四溅。
“这娘们属泥鳅的吗!”
野猪魔将气得哇哇乱叫,手中狼牙棒抡圆了往下砸。
“我就不信砸不到你!”
“别急,让他砸。”
池川轻笑一声,“闪现。”
方怀玉身形凭空消失,只留下一道残影。
砰!
一声闷响。
野猪魔将的狼牙棒没砸中方怀玉,却结结实实砸在了对面冲过来的蛇魔将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死猪!你他娘的瞎啊!”
蛇魔将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三张桌子。
“是她躲开了!这不能怪我!”
野猪魔将慌乱辩解。
还没等他回过神,一团绿色的毒液劈头盖脸浇了下来。
那是独眼魔将的绝招腐骨酸。
“啊——!我的脸!”
野猪魔将捂着脸满地打滚,皮肉滋滋作响,冒出阵阵白烟。
“老三!你敢偷袭我!”
场面瞬间失控。
方怀玉就像一只穿梭在花丛中的白蝴蝶,片叶不沾身。
而六名魔将就像一群喝醉了的疯狗,对着空气乱咬,最后全咬在了自己人身上。
鲜血飞溅,魔气乱窜,大殿内乱成了一锅粥。
方怀玉站在战圈中心,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够了!都住手!”
终于,那名看似颇有智谋的书生打扮魔将看出了端倪,凄厉大吼。
“蠢货!都给我停下!我们在自相残杀!”
众魔将动作一僵,这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看着彼此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势,再看毫发无损的方怀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只有法宝的凡人?
这分明是把他们当猴耍的绝世高手!
书生魔将咽了口唾沫,折扇都在发抖。
“阁下……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能有如此身法,绝非无名之辈!”
方怀玉微微抬眸,眼神清冷,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天玄宗,宗主。”
“方怀玉。”
死寂。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吞尸将那断腿的哀嚎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六名魔将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天玄宗!
那个百年前,全宗上下以身殉道,硬生生将魔族封印了整整一百年的疯子宗门!
那是刻在每一个魔族骨子里的恐惧!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那个名字。
“方……方怀玉?”
独眼魔将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与惊恐,身体抖得像筛糠。
“太虚盟那个天才?十年前……十年前不是死了吗?”
“传闻她被挖心剔骨,死无全尸!”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