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玉一怔:“可是你不是最怕麻烦……”
“我是怕麻烦,但我更怕你憋出内伤。”
池川看着外面的惨状,叹了口气。
“遵循你的本心。”
“不管是想杀人还是想救人,只要你想做,那就去做。”
“天塌下来,有我这个高个子顶着,虽然我现在是个魂儿。”
更何况,他也是个人,也不忍见到这些地狱惨状。
若无这些百姓,何来人间?
方怀玉的心头一暖,眼眶有些发酸。
池川果然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她转过身,看着这群可怜人,目光坚定。
“好,我带你们走。”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哭嚎。
方怀玉抬手示意安静。
“我乃天玄宗宗主。”
“今日起,你们若愿追随,可入我天玄宗门下,虽不能保证锦衣玉食,但必护你们周全。”
人群中,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天玄宗?没听说过啊。”
“管他什么宗,能活命就是好宗!”
刚才那老者似乎想起了什么,颤抖着声音问道:“敢问仙师……尊姓大名?”
方怀玉挺直脊背,坦荡荡地开口。
“方怀玉。”
空气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比刚才看见魔族时还要安静。
老者抓着方怀玉裙角的手,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他整个人向后弹射出三米远,眼里的感激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方……方怀玉?!”
“太虚盟那个叛徒?!”
人群炸锅了。
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里。
“妈呀!是那个女魔头!”
“勾结魔族杀害同门的那个方怀玉?!”
“听说她比魔族还狠!专门吃小孩的心肝来练功!”
“完了!全完了!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刚才还跪地求收留的人群,此刻疯狂地往后退,恨不得把身体挤进墙缝里。
一个断了腿的年轻人指着方怀玉,哆哆嗦嗦地大喊。
“我就说怎么会有好心人来救我们!”
“她是想把我们养起来慢慢吃!”
“太虚盟掌门发过通告的!方怀玉早已入魔,见之必杀!”
“她是吸人血的怪物!”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比瘟疫还快。
他们看着方怀玉的眼神,不再是看救世主,而是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甚至比看那些吃人的魔族还要恐惧。
“天要亡我们啊!”
老者绝望地瘫倒在地,捶胸顿足。
“怎么就碰上了这个煞星!”
“早知道……早知道还不如让那癞蛤蟆魔将给煮了痛快!”
方怀玉僵在原地。
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女魔头、叛徒。
诸如此类的字眼,一句接这一句。
她明明是来救人的。
她明明刚刚为了这些人,杀光了一殿的魔将。
可现在,这些被她救下的人,却在求她别吃他们。
池川在识海里看着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
“卧槽……”
“这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帮人,这洗脑包吃得也太彻底了吧?”
识海内,池川看着这群磕头如捣蒜、嘴里却喊着别吃我的难民,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品种的脑残?”
池川在方怀玉脑子里疯狂吐槽,声音都在抖。
“救了他们还把自己当盘菜,这种人活该被魔族当猪养。”
“怀玉,别管这帮烂泥了,直接走,看着闹心。”
方怀玉抿着嘴,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正欲转身。
“她不是魔族!”
一声嘶哑却坚定的怒吼,突兀地在死寂中炸响。
人群一滞。
方怀玉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少了一条腿。
身上全是鞭痕和烫伤,脸上混着泥土和血污,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就那样用一条腿蹦着,踉踉跄跄,一步三晃地推开挡路的人群,向方怀玉挪去。
周围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纷纷避让。
方怀玉美眸微眯,一眼便看穿了这男人的虚实。
灵脉被特殊的魔气封死,丹田枯竭,但他曾是个筑基期的修士。
男人终于挪到了方怀玉面前。
噗通!
他重重地跪了下去,那是单腿硬生生砸在地上的声音,听着都疼。
“弟子愿拜入天玄宗门下!”
男人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方怀玉,没有一丝恐惧。
识海里,池川咦了一声:“这小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这脸型建模以前见过啊。”
方怀玉没有说话,只是素手轻挥。
一道柔和的灵光打入男人体内。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碎裂的声音响起。
男人浑身一震,久违的灵力如干涸河床迎来的春水,瞬间奔涌全身。
他猛地抬手,向虚空一抓。
“剑来!”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地牢。
一把锈迹斑斑、剑刃甚至有些卷口的长剑凭空出现,落入他手中。
方怀玉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把剑。
剑柄上的那朵并蒂莲花纹路,曾是衡阳派内门弟子的标志。
“这是……胡玉山的剑?”方怀玉脱口而出。
“宗主好眼力。”
男人抚摸着剑身,眼泪混着血水滚落。
“在下胡玉海,胡玉山正是家兄。”
他举起手中的残剑,转身面向那群瑟瑟发抖的难民,声音凄厉。
“我是剑宗世家传人,这把剑里有剑灵,它存着历任剑主的记忆!”
“你们这群瞎了眼的!”
胡玉海用剑尖指着那群人,怒骂道,“这把剑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若是没有方宗主两次出手相救,我哥早就死在妖兽口中了!”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胡玉海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
“我哥当年就是因为最早发现了文林老贼和魔族勾结的踪迹,才被他们灭口!”
“真正勾结魔族的,是那高高在上的文林仙尊!如今的魔族圣女!”
“还有那个把我们当猪狗卖给魔族的衡阳派掌门,沈威扬!”
每一个名字吐出来,都带着血泪。
“方宗主是被冤枉的!她是唯一一个敢杀进这魔窟来救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