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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豪门里,骨瓷餐具

    沈青瓷哭了很久,才勉强平复下来。她用衣袖胡乱擦了擦眼泪,可眼眶依旧红肿。

    “所以……我恨不起他。”她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想……他是无辜的。大人的错,不该让孩子来承担。”

    “我把他接到身边,想好好待他,想弥补他那些年受的苦……”

    “可我无论做什么,都暖不热他……”

    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充满了无力感。

    “他就像……就像是一个全身长满了尖刺的冰雕。常常扎伤别人,也把他自己扎得鲜血淋漓……”

    “吃饭,他总是吃几口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每次家族团圆,放烟花,所有人都聚在露台,欢声笑语……可他总是站得远远的,站在最暗的角落。

    烟花再绚烂,再璀璨,那光芒……从来映不到他的脸上。”

    沈青瓷说到这里,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里,盛满了深入骨髓的悲伤和无力:

    “小摇,我这一生活到现在,只剩下两个执念。”

    “一是想弄清楚,当年周砚白到底有没有被人下不干净的药……”

    “二,就是想……亲眼看到阿错每天好好吃饭,能看他……真心实意地笑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罗摇看着泪流满面的沈青瓷,心脏又变得柔软而沉重。

    这样的沈青瓷……真的会下毒吗?

    一个人的眼睛和气场,是骗不了人的。

    她实在无法将她与“佛口蛇心”、“道貌岸然”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

    “小摇,又让你看笑话了。”沈青瓷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起石臼继续研磨药材:

    “人老了,就是容易掉眼泪。”

    “但我实在放心不下阿错……这些天我身体也好多了,要是你缓过来了,有什么办法……我还是想你能再去照顾阿错……”

    罗摇想到周错的那个警告,暂时没有应下。

    周二夫人也不勉强,又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始介绍桌上的药材:

    “这是八珍糕的方子,明代宫廷御医传下来的。

    八味药材,党参、白术、茯苓、薏米、莲子肉、芡实、白扁豆、山药。可以健脾益胃,补气养血。

    阿错从小饮食不规律,胃不好,这个很适合他。”

    她一边说,一边将研磨好的药材粉过筛,动作细致而温柔。

    “年轻人都怕苦,阿错肯定也一样。我每次做,都要特地给他多加一点槐花蜜,清甜不腻,还能润肺。”

    “以前,我总是做成竹叶形状的,寓意‘节节高升’,希望他将来能有个好前程……”

    沈青瓷顿了顿,侧头想了想,眼中浮现一丝期待的光:

    “今天……给阿错做一个小狼形状的吧?就像以前动画片里那个……小灰灰?软乎乎的,有点凶,又有点可爱。”

    她看向罗摇,像个寻求认可的孩子:“你说……阿错他会喜欢吗?”

    罗摇喉咙发紧。

    她不忍心告诉沈青瓷,每次她精心准备、满怀期盼送去的点心,周错要么看都不看直接扔掉,要么冷笑着当面倒进垃圾桶。

    她只能垂下眼,轻声应和:“肯定会的。我帮您。”

    罗摇坐过去,接过沈青瓷递来的另一个石臼,开始帮忙研磨茯苓。

    药材在石臼里被慢慢碾成细腻的粉末,散发出淡淡的菌香。

    两人安静地忙碌着,阳光透过竹林缝隙洒进来,在石桌上跳跃。

    忽然,罗摇的目光被旁边桌上一套瓷器吸引了。

    那是一套制作糕点专用的器具,双层小蒸锅,还有配套的印花模具、搅拌棍等。

    瓷质细腻温润,是上等的骨瓷,上面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狼,正仰头看着月亮。

    只是……那瓷器虽然被擦拭得很干净,却明显有些年了。

    一个不起眼的小狼瓷勺上,还有一道磕碰过的细微裂痕。

    釉面下……似乎透着一丝不寻常的暗沉色泽。

    “夫人,这是?”罗摇忍不住问。

    沈青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像春水融化。

    “这是我当年……特地给阿错定制的一套器具。”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遥远的怀念和一丝怅惘。

    “那时候,阿错刚被我接来主楼不久。

    清让喜欢吃我蒸的桂花米糕,我每隔几天就会做一次。”

    “有一次,我正在这里准备,不经意地一抬头……就看到阿错……他躲在那边的角落,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扒着门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边……”

    沈青瓷的声音又微微发颤,眼底漫上一层水光。

    “那时候他才七岁,瘦瘦小小的……那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不是饿,不是馋,是一种……小心翼翼到让人心碎的‘张望’。

    就好像他知道自己没资格靠近,没资格要,所以只能躲在最远的角落,偷偷看一眼别的孩子拥有的、热气腾腾的幸福。”

    沈青瓷抬手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我当时心里……像被最细的针密密麻麻扎过,疼得喘不过气。”

    “我想,清让有的,阿错也要有。

    别人家有两个孩子,什么都要准备双份,否则孩子会哭闹,会觉得父母偏心。”

    “阿错虽然从来不哭不闹,甚至从不开口要任何东西……但我都懂。”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套瓷器,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所以,我特地找了景德镇的老匠人,定制了这套瓷器。

    清让的是小兔子,阿错的是小狼。就像他人一样。”

    罗摇听着,心里再次泛起感动。

    有这样的母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梦想。

    可她看着那套瓷器,尤其是那个带裂痕的小狼瓷片,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又升腾起来。

    那道不经意的裂痕……露出的颜色有些不正常……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篇报道,某些不合规的陶瓷制品,因釉料或胎土中含重金属超标,长期使用导致使用者慢性中毒……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腾起。

    罗摇不动声色地放下石臼,站起身:

    “夫人,我突然想起来,三公子应该也会喜欢鲜花?小狼点心旁边如果能点缀几朵可食用的小花,会更可爱。

    我出去买点新鲜的,很快就回来。”

    沈青瓷不疑有他,笑着点头:“好呀,还是你想得周到。快去快回。”

    罗摇快步离开露台。

    她去花店买了些食用玫瑰后,没有回家,而是用手机快速搜索了最近的瓷器工坊,扫一辆共享电动车,疾驰而去。

    二十分钟后,她走进一家老街深处的瓷器作坊。

    店里堆满各式各样的泥坯、半成品和成品,空气里弥漫着陶土和釉料特有的气味。

    一个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低头修补一只青花瓷瓶。

    “师傅,麻烦您帮我看样东西。”罗摇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那个她从露台上、趁沈青瓷不注意时悄悄拿走的小瓷勺。

    老师傅接过,对着光仔细端详。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神色越凝重。

    “姑娘,你这勺子……是从哪儿来的?”

    “有什么问题吗?”罗摇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