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所谓的义气贤名骗了,认为郭解乃当世大丈夫也。
张汤不屑同天真的富家公子计较,直接问道:“有何证据?服劳役的事都可作假,改个年龄对郭解而言又有何难?”
停顿片刻,张汤说出他可以给此人一个机会,但仅此一次。
此人朝人群中看去。
张汤顺着他的目光留意到一个三十岁左右身量不身高的男子。
由于被围观的人挡住,张汤只能看到上半张脸。
该男子侧脸有一道疤痕,眼露凶光,张汤怀疑他身上也有人命官司,便给另一侧的衙役使个眼色,查查此人。
不知二人如何交流。
只见过了片刻,年轻瘦高的男子对张汤说出即便是侏儒,要是没有他面前的桌案高,也做不出祸害乡里的恶事,饶恕他又何妨。
张汤坐在正堂高台之上,桌案在他面前,因此桌案比四五岁的孩子还要高出两寸。
看看桌案又看看几个小子,张汤微微点头。
此人心生欢喜。
张汤倏然起身使劲一脚。
轰的一声!
桌案散落一地。
众人震惊。
张汤忍着脚疼,面不改色地说出,“拉出去斩首!”
衙役把郭家众人带出正堂,围观者仍然没有回过神来,跟吓傻了一样。
不消半日,郭家恶贯满盈和张汤踹散桌案两件事就传遍全城。
前者血流成河,惊得全城百姓忍不住关注。
后者的做法过于离奇,惹得围观者不得不一传十十传百。
午后,卫皇后刚刚睡醒,女官进来通报,平阳公主到。
平阳公主被张汤的做法吓到。
今日踹塌桌案,谁知明日他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平阳公主不敢深思。
谁能保证子孙后代不犯事,不会落到廷尉手中。
卫子夫听完上午发生在廷尉府的事也惊呆了。
“张汤这个人,我见过。”皇后仔细想想,有些不解,“前几日我和陛下在殿外看着据儿玩闹,他向陛下禀报什么事。此人神色严肃,但面相——”
平阳公主打断:“你什么时候学会面相?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此事你一定要告知陛下!”
卫子夫:“前些年因为太皇太后从旁掣肘,陛下不喜欢我等干政。”
“只是叫你告诉陛下。”平阳公主道。
卫子夫不想掺和。
倘若此举后患无穷,她弟早在晌午用饭的时候便会面圣。
据她所知,卫青不曾进宫。
卫子夫:“我令人把陛下请来?”
平阳公主考虑到待会儿卫子夫帮衬几句,兴许可以令皇帝下令日后不可用张汤的法子处置犯人。
“这个时候皇帝在午睡吧?”平阳问。
卫子夫:“要说据儿想他,陛下一定会出现。”
皇家至今还是只有一根独苗。
莫说皇帝紧张,平阳公主也紧张。
侄儿登基,她是大长公主。
皇帝换成远房亲戚,她只会变成阶下囚。
平阳公主立刻令黄门前往宣室请她弟。
刘彻尚且不知此事。
不过刘彻知道儿子每天这个时候要睡觉。
谁打扰他睡觉,他哭给谁看。
刘彻一边起身一边问黄门:“椒房殿出什么事了?”
黄门下意识说:“没什么事。”
刘彻停下,打量他一番,看得黄门心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刘彻才大发慈悲收回视线:“皇后遇到要紧的事会亲自过来。没有要紧的事,皇后从不令人打扰朕。”
黄门头皮发麻,因为皇帝的这番言语,也因为张汤干的事:“陛下一去便知。此事,奴婢不敢妄言。”
一炷香后,刘彻来到椒房殿。
看到平阳公主,刘彻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又要亲上加亲吧。
刘彻决定静观其变。
平阳待刘彻坐下就唉声叹气。
刘彻眉头微蹙,依然闭口不言。
平阳一看皇帝不接茬,也觉得怪无趣,实话告诉他张汤上午干的事。
若非他是廷尉,平阳定会加几句污言秽语。
待平阳公主说完,刘彻心底就涌出些许怪异。
前几日刘彻看过证据之后对张汤提过,郭家人不可饶恕。
张汤为何多此一举啊。
难不成廷尉俸禄多,他吃太饱了。
刘彻:“我当出什么事了。恶人自有恶人磨。也值得阿姐兴师动众找到椒房殿?”
平阳公主满目震惊。
刘彻要不要听听他说的什么鬼话!
平阳公主张口结舌:“——陛下,这,今日——”
刘彻:“郭家无人无辜。稚子也不无辜。平日里吃的鱼肉穿的绸缎,皆是郭家人残害他人得来的。再说郭解在逃,饶恕一个,被他养大,他日惹出祸来,你来承担?”
“——关我何事?”平阳公主不禁反驳。
刘彻:“郭解的门客明知朕不会放过一人,还在廷尉府一再纠缠。他就是碰到张汤,希望郭家门客心服口服,多此一举想到这种招数。换个人审理此事,郭家人活不到天亮!”
平阳公主难以置信:“日后有人有样学样如何是好?”
刘彻:“按律判十年,谁敢用这种法子要了他的命?不怕御史弹劾?”
平阳公主仔细想想张汤好像多此一举。
刘彻又说:“你该担心有人用相反的法子逃脱死刑继续作恶!”
平阳公主被说服了。
刘彻暗示她退下。
平阳公主走后,卫子夫欲言又止,但没止住:“陛下,张汤不该用这种法子。妾身不是说他残忍,他——”
“没事找事!”刘彻替她说,“这不是张汤能想出的招。”
卫子夫惊叹:“不是?”
刘彻:“世人说他是酷吏,是指执法严格,大公无私,谁说情都无用。不等于张汤此人阴狠!”
“那会是谁?”卫子夫被勾起好奇心。
刘彻感觉这手段似曾相识。
“父皇?母后?”
稚嫩的童音从身后传来。
嬷嬷跟出来。
卫子夫伸手,小孩扑到她怀里,揉着眼角想睡个回笼觉。
刘彻福至心灵,“他晏兄!”
卫子夫怀疑听错了,下意识看向皇帝,希望他说清楚。
刘彻捏捏儿子的小脸:“这几年廷尉府人人畏惧的茱萸水和纸贴面就是他干的!”
卫子夫难以置信:“谢晏?”
“人面兽心吧?”刘彻说出来自己忍不住笑了。
卫子夫的神色很是复杂。
无法想象长相俊美待人谦和有礼的谢晏给犯人灌茱萸酱冲泡的水。
刘彻:“当年审讯刘陵的心腹婢女,韩嫣忙活半天一个字没问出来。他用一炷香,那名婢女和盘托出。”
卫子夫讷讷道:“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