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身耗神。我等不敢擅自做主,陛下又病得昏昏沉沉说不出话,所以才叫你请太子和皇后。”
不是要托孤?
春喜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又尴尬又气恼,张口结舌:“那——你,你没说清楚还怪我?”
太子似懂非懂,看向刘彻,神色茫然:“父皇不用死了?”
刘彻很是无语,一个字也不想说。
这些年托了神棍的福,刘彻看过不少药方,懂得一些药理,他眼神看向太医,把手递给太子,太子下意识扶着他起来,春喜赶忙把被子枕头推到皇帝身后。
太医把药方递过去,又叫小徒弟把药材搬过来。
刘彻靠着枕头眨眨眼,太医立刻下去煎药,端的怕太子嫌他没说清楚,回头给他两鞭子。
春喜终于可以确定他关心则乱:“陛下,奴婢——”
刘彻无力地抬抬手。
这小子知道先把太子找来还算忠心。
春喜松了一口气:“谢陛下恕罪。”
太子朝自己身上掐一把。
刘彻哭笑不得:“傻小子,父皇是嗓子疼,发热,浑身无力,不是疫病,也非绝症。”
说完,刘彻就觉得嗓子干的难受,咽口水都像吞针。
刘彻不敢再说下去,看向不远处的水壶。
太子嚎的一嗓子,抱住他爹痛哭。
春喜端着水杯不敢向前。
刘彻可以肯定孩子此刻是喜极而泣,心里很是欣慰,便轻轻拍拍他的背,眼神示意春喜过来。
春喜把水杯递过去,刘彻艰难地抿一口水,谢晏抱着小齐王进来。
这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听到太子嚎啕大哭,就跟着流泪。
病猫一样的小孩,被吓哭也是低声抽噎。
刘彻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去,次子此刻的样子跟王夫人死那日一模一样。
突然明白春喜为何误会,太子为何坚信他要死了,因为王夫人的墓还未完成封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也有可能早逝。
但愿太史令司马谈不要瞎想。
否则他叫太史令删掉,民间也会传的乱七八糟。
“父皇?”
小可怜想靠近又不敢过去。
太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半大小子意识到自己失态,羞的不敢抬头。
刘彻感觉到儿子的身体僵硬,顿时想笑,但他不敢,身体一动就忍不住咳嗽,一咳嗽就喉咙痛。
刘彻憋得满眼笑意,空出的那只手伸向次子。
“陛下!”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刘彻循声看去,皇后连走带跑,对上刘彻的视线骤然停下。
刘彻又感觉脑子嗡嗡的。
春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后看看刘彻,又看看趴在他怀里的儿子,视线从春喜转到齐王,再对上谢晏的视线,比刚刚的太子还要茫然。
什么情况?
难道陛下只是生病,春喜只是叫她过来伺候?
从前陛下生病只叫婢女内侍伺候啊。
她和王夫人、李姬探望他也只能隔着门或窗,担心她们传给几个孩子。
……
虽然谢晏早就猜到年轻人大惊小怪,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但他要是说出来,太子肯定会气得跳脚。
刘彻也会骂他混账。
谢晏就看向春喜:“陛下喉咙不适,你来说!”
春喜顶着通红的脸,讷讷道:“奴婢看到陛下一直昏睡,可以说话但声音很低,就像——”“时日无多”四个字无论如何不敢说出来,干脆直接跳过,“太医又叫奴婢请皇后和太子,奴婢自以为是,认为陛下要托孤。”
卫青猛然停在皇后身后,想也没想就问:“陛下托孤?”
刘彻看着小舅子热的满脸通红,神情错愕,难以置信的样子,他登时想谢谢春喜全家。
真知道关键时刻找谁!
春喜在几人的瞪视下摇摇头。
卫青不明白:“什么意思?陛下呢?”
谢晏担心卫青一着急口不择言,便一拉一推,卫青和刘彻四目相对,卫青吓一跳,倒吸一口气。
刘彻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可以亲手打死春喜,“朕又活了,意不意外?”
声音沙哑,像是生病了。
卫青不禁问:“陛下病了?不对,病了还找臣——”所谓要事是托孤?看看外甥和姐姐,一个不少,托孤应该是真的。
可是陛下怎么又坐起来了。
卫青这辈子第一次怀疑他的双眼和脑袋。
谢晏:“春喜!”
春喜把刚刚那番话复述一遍,但这次多了一句,“奴婢担心节外生枝,就说陛下找大将军有要事相商。”
卫青张张口,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刘彻忍不住阴阳怪气:“考虑的真周到!”
春喜不敢说他随皇帝送王夫人最后一程时,心里想过如果有一日躺着的人是陛下,他该怎么做。
春喜不止考虑过皇帝的后事,还琢磨过他干爹百年之后安葬何处。
不知有没有机会陪葬茂陵。
三分地就行。
至少不会被后来人夷平建房。
卫青的嘴巴动了动,依然不知说什么。
皇后此刻也不敢贸然开口,眼角余光瞥到小齐王满脸泪痕,神色无措,便伸手把他接过来。
这小孩近日隔几天就跟着太子去椒房殿,而皇后和谢晏的想法差不多,不一定能长大,长大也不一定有后,不可能威胁到太子的储君之位,所以对他十分和善。
小孩年幼也分得清好赖,便任由皇后抱着。
刘彻因为皇后的动作注意到谢晏。
——春喜没经过事胡思乱想情有可原,谢晏难道也误会了。
“谢晏,你也认为朕快死了?”
谢晏点头:“起初看到春喜那么慌,臣以为陛下大限将至。走到一半怀疑春喜可能关心则乱。如果是急症,可能已经不在了,还见太子做什么。如果不是急症,以陛下的身体可以抗过去。”
太子和春喜同时看过来。
谢晏:“不是我故意隐瞒,万一我猜错了,被我一耽搁,陛下最后的叮嘱没能说出来,我岂不是大汉的罪人?”
几人都不禁点头,言之有理啊。
刘彻半信半疑:“后来你也有机会。”
“陛下还是少说话吧。”
嗓子跟破锣似的,竟然还怀疑他。
看来还是病得轻啊。
谢晏:“臣抱着齐王到门口,正好听到太医开口。”
刘彻的视线转向次子,那怎么任由他哭泣。
谢晏:“他以为你和王夫人一样,太子又嚎啕大哭,臣劝不住。”
小孩仍然一脸茫然。
皇后轻声解释:“父皇只是病了,过几天就可以和你踢球。你皇兄是喜极而泣,不是伤心难过,我们不哭了。”
小孩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