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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55 章 完美的赝品

    【Part1:馀震与冷却液注入】

    周日近午,遮光窗帘的缝隙漏进一丝毒辣的白光。

    那是北城五月初暴雨过後特有的光线——空气中的悬浮微粒被昨夜的雨水彻底洗刷乾净,导致阳光失去了大气层的散射,像是一束高功率的雷射,在地板上划开一道锐利得近乎过曝的界线。

    我睁开眼时,第一个感觉不是光,而是「散架」。

    每一处关节都像是在深夜被强行拆解後,又被粗糙丶不讲究地拼凑回去。稍微一动,颈椎与腰椎就传来一阵乾涩的摩擦感,彷佛关节囊里的润滑液已经在那场长达数小时的剧烈共振中被彻底烧乾。

    最鲜明的痛感来自大腿内侧。那块被沈慕辰狠狠咬穿的皮肉,正随着心跳的搏动规律地抽痛。丝滑的100支长绒棉被褥此刻变成了一种刑具,每一次极其轻微的摩擦,都会在那道还未结痂的伤口上激起一阵带电的丶令人烦躁的痒意。

    「慕辰……」

    出口的声音让我自己都感到陌生。那根本不是人声,而是一块被粗目砂纸反覆打磨过的朽木,每震动一次声带,喉咙就像是被吞下去的碎玻璃刮过。口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是昨晚咬破嘴唇留下的血腥气,或者是那枚不锈钢口枷留下的金属馀味。

    嚼肌依然处於一种酸麻的僵硬状态,连吞咽唾液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带着一种生锈机械强行运转的阻滞感。

    门锁无声地滑开。气流发生了变化。

    沈慕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质地极佳的浅灰色羊绒衫,袖口规律地卷起两摺,露出劲瘦的手腕。他逆着那束过曝的白光,头发松软地垂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精心修剪过的丶乾净且无害的气息。如果忽略他领口下方那几道被我在濒死挣扎时抓出的抓痕,他看起来就像是这间精密公寓里最完美丶最尘埃不染的一个配件。

    他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黑胡桃木托盘。

    他没有问「妳好吗」,甚至没有多馀的眼神交流。他只是坐到床边,伸出指腹压了压我的额头。他的指尖很冷,带着一种如同手术刀般的稳定,像是在检测一台过载仪器的馀温。

    「体温37.2度,还有点低烧。」

    他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冰糖雪梨,送到我嘴边。语气平淡丶精准,像是在为一台过热的发动机注入冷却液。

    「张嘴。这能缓解黏膜充血。」

    我本能地想要抗拒,但下颚骨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就产生了条件反射般的松动。温热的甜汤滑过受伤的黏膜,那种如鲠在喉的刺痛感被短暂地麻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过分温柔的甜腻。

    我看着他。看着他专注於「喂食」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世俗的爱怜,只有一种工程师看着修复进度的严谨。但就在这一刻,我心里涌上的不是被物化的愤怒,而是一股近乎绝望的丶病态的依赖。

    「那是你的错……」我试图指控,但发出的音节却支离破碎,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受伤幼兽的呜咽。

    沈慕辰挑眉,指腹缓慢地抹过我红肿不堪的唇瓣,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镜头上的指纹,却带起一阵让我脊椎发麻的生理反应。

    「是我的错。所以我现在正在修复妳,星星。」他淡淡地说道,眼神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损坏丶修复丶再损坏。这是零件的宿命。」

    【Part2:成瘾者的残缺】

    吃完那碗甜得发苦的雪梨,我变成了一个彻底丧失自理能力的废人。

    我没办法停止对他的依赖。那不是「像小狗」,而是一种神经性的「截断症状」。

    当昨晚那种高强度的痛觉控制丶那种将灵魂逼出体外的窒息感被抽离後,我的神经末梢像是陷入了极度的饥渴。暴雨过後的公寓太安静丶太空旷了。我必须拽着他居家服的下摆,感受那层羊绒的触感,或者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听他那规律得令人恐惧的心跳,才能确定自己还活着。

    他走到哪,我拖行到哪。地板的微水泥触感冰冷,却不及我心底那种「如果不贴着他就会碎掉」的恐惧来得真实。

    下午,他抱着我去二楼主卧换药。

    推开门的瞬间,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解离感。

    房间太乾净了。

    昨晚那场带着体液腥味丶汗水丶以及我不堪入耳的惨叫的暴行,已经被彻底抹除。地板亮得能映出我的狼狈,空气中弥漫着雪松与酒精混合後的丶那种近乎无机质的洁净。玻璃棒被收进了天鹅绒盒子,口枷消失了。

    唯一还在原地的,是那张黑色的波浪椅。

    它静静地停在聚光灯正下方,皮革表面闪着冷幽的光,彷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我看着沈慕辰将我放在床上,然後转身走向那张椅子。

    他手里拿着一块细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椅面的摺痕。

    我知道他在擦什麽。他在擦拭昨晚从我体内溢出的丶那些混杂了红白液体的污痕。他的动作极其细致,指尖沿着皮革的纹路游走,细致到像是在擦拭一具刚被动过手术的尸体。

    那一刻,我看着那张椅子,再低头看着自己大腿上那个涂满了油亮药膏的齿痕。

    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都是这间公寓里的零件。他弄脏我们,让我们崩溃丶哀鸣丶发出最极致的杂讯;然後他再用温水丶用药膏丶用绒布,将我们一点一滴地擦拭乾净,放回原位,等待下一次的启动。

    沈慕辰擦拭完毕,将绒布扔进垃圾桶。他走回床边,拉开了那个义大利进口的悬浮式床头柜抽屉。

    滑轨无声运作。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我看见了那本躺在黑色丝绒衬垫里的Moleskine笔记本,以及那支沈甸甸的万宝龙钢笔。

    它们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抽屉没有锁,就像这间公寓的大门从未对我反锁一样。

    我见过沈慕辰拿着它的样子——在那场将我揉碎的暴行结束後,在凌晨三点的雷雨停歇後,他会坐在灯下,用那支钢笔在上面规律地书写。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绝对安静的深夜里,听起来像是在切割某种坚硬的骨骼。

    「在看什麽?」

    沈慕辰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羊绒衫特有的温暖气息。他并没有拿出笔记本,只是从抽屉深处取出了一管新的药膏。

    「没……」我猛地收回视线,心脏剧烈跳动。

    我不敢看。

    尽管它离我只有一条手臂的距离,但我心底深处有一种生理性的恐惧。我怕在那封闭的皮革封面下,纪录的不是「宋星冉」,而是一个编号,一组关於张力丶湿度与频率的数据。

    我怕我昨晚的每一声尖叫丶每一滴因为缺氧而逼出的泪水,都被他用那种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字迹,转换成了某种我不懂的实验符号。

    甚至……我怕看见里面夹着不属於人类情感的东西。

    「过来。」

    沈慕辰似乎没有察觉我的异样(或者他察觉了,只是不在乎)。他将我拉进怀里,指腹沾了凉凉的药膏,覆盖上我大腿根部那个深紫色的咬痕。

    「呜……」

    药膏的凉意与伤口的刺痛混合在一起,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我将脸埋进他那股带着肥皂清香的领口里,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只要我不去翻那本笔记,只要我还能听见他60BPM的心跳声,我就可以假装自己依然是这个王国里唯一的宠儿,而不是这间实验室里的一个耗材。

    【Part3:包装——纯白的伪装】

    周一清晨。

    五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初夏的躁动,透过窗帘毫不客气地刺入室内。

    生物钟在七点准时割裂了残存的梦境。宋星冉睁开眼,第一个反应是「痛觉的复位」。经过一整天的休息,大腿根部那块被齿痕标定的皮肉并没有愈合,反而在结痂的过程中变得更加敏感,随着规律的心跳,阵阵跳动着带血的频率。

    「不想起床……」她试图将自己缩回那层充满阳光与柔软剂香气的茧里,声带却因为昨晚的过载而发出乾涩丶如同砂纸磨过木材的破裂声。

    「起来。」

    沈慕辰的声音从上方垂落,冷静丶自持,不带一丝温度的馀震。

    他已经穿戴整齐。那套深海蓝的订制西装剪裁得如同刀锋,金丝眼镜後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场冰冷的演算法。他伸出手,无情地撤掉了她的被子。

    「今天是妳晋升首席的第一天。别让杂讯干扰了妳的出场。」

    沈慕辰没有让她动手。他像是在保养一件贵重且易碎的瓷器,从更衣室挑选出一套剪裁俐落的白色职业裤装。

    这套西装的布料是高支数的精纺羊毛,极其扎实,呈现出一种近乎拒绝触碰的硬挺质感。

    白色。

    沈慕辰对这种「纯洁」的偏执,在此刻显得极其残酷。这不是衣服,这是无菌包装。是用来包裹她这具已经被玩坏丶充满了污渍与伤痕的肉体的「礼品纸」。

    「抬手。」

    宋星冉木然地抬起双臂,任由他将冰冷的丝质衬衫套在自己身上。沈慕辰系扣子的动作慢条斯理,手指尖的冷意偶尔擦过她的锁骨,引起一阵阵生理性的颤栗。领口处,前晚皮带勒出的红痕在白领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圈隐形的项圈。

    沈慕辰的手指停在第二颗扣子上,视线在那道痕迹上停留了许久。

    「别扣。」他的声音低沈,带着一种观测者的偏执,「这道痕迹标记了妳的频率。露出来,这会让妳在人群中显得更……专注。」

    接着,他单膝跪地。

    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时正握住她的脚踝,帮她穿上那条白色的西装裤。裤料贴上肌肤的瞬间,宋星冉倒抽了一口凉气。

    西装裤内侧粗糙的缝线,在提拉的过程中,精准地摩擦过大腿内侧那个深紫色的齿痕。

    「嘶……」那种钻心的痛楚让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他面前。

    沈慕辰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膝盖,隔着白色的布料,精确地按压在那块伤处。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的神经再度过载。

    「痛?」他抬起头,镜片後的眼神冷得发亮。

    「那是座标。」他站起身,替她整理好腰际的线条,「藏好它。只要妳穿着这身衣服,只要这块伤口还在痛,就没人会知道,妳在我的领地里,曾经发出过什麽样的声音。」

    【Part4:双面——城市的底噪】

    报社大厅。

    宋星冉每走一步,都是一场关於忍耐的修行。

    高跟鞋落地引发的震动,沿着小腿骨一路向上传导,最终汇聚在大腿根部那块敏感的伤口上。白色西装裤的内缝线如同锋利的锯齿,随着步伐的迈动,反覆收割着那圈红肿的皮肉。每一次摩擦,都像是一次微型的电击,提醒着她那晚的屈辱与快感。

    那种痛感,成了她此刻最清醒的「精神止痛剂」。

    同事们的恭维与掌声,在她的感官里被过滤成了一种虚假的背景音。她微笑着回应,接受着「宋首席」这个头衔,但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产生一种剧烈的位移——站在人群中央的这个白衣精英,与昨晚那个被横杆撑开丶流着口水求饶的物件,在她的体内进行着无声的绞杀。

    这种「双面人生」的割裂感,让她产生了一种病态的兴奋。她穿着最纯洁的白色,内里却溃烂得一塌糊涂。

    「宋首席,这是总编交代的案子。」

    陈若岚的办公室内,菸草味浓郁得近乎辛辣。这位总编将一份厚重的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

    「宏达建设的『静谧园』。」陈若岚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切开她的白西装,「主打零噪音的富豪圣地。宣传做得很高雅,什麽『城市的最後一块净土』。」

    她冷笑一声,指尖点了点桌上的照片:「但它的地基,是踩在老百姓的骨头和震耳欲聋的深夜轰鸣上盖起来的。这群资本家,一边卖着安静,一边制造最大的噪音。」

    宋星冉翻看着那些照片:巨大的挖掘机在深夜的烂尾楼前挥舞着铁臂,像是一头正在进食的怪兽。断裂的钢筋丶老人无助的眼神丶还有那标注着九十分贝的低频噪音曲线。

    噪音。

    这两个字刺痛了宋星冉的神经。

    她想到了沈慕辰。那个为了躲避一度贝的杂讯,不惜将整间公寓打造成无响室的男人。如果这个世界充满了这种恶意的丶为了利益而被制造出来的噪音,那沈慕辰的避风港将永远无法真正安静。

    「负责人王强是个疯狗,听说背景很硬。」陈若岚看着她,「妳可以当个漂亮的花瓶首席,也可以接下这块烫手山芋。去揭开这座城市的烂疮。」

    宋星冉感觉到大腿根部的齿痕再次隐隐作痛。

    那种痛楚不再是折磨,而是一种燃料。它给了她一种毁灭性的勇气。她不再是一个只能依赖沈慕辰的容器,她要成为一把能斩断噪音的刀。

    「我接。」宋星冉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这座城市需要安静,我也一样。」

    走出办公室时,窗外远处工地传来一阵尖锐的钻地频率。

    那频率带着锯齿般的边缘,生硬地撕开了双层玻璃的隔绝,直接在宋星冉的耳膜上进行凌迟。这不是普通的声响,这是在向她宣告:那场关於「声音与生存」的战争,已经正式开始。

    她握紧了手中的文件,感觉自己大腿上的那个印记,正在与远处的轰鸣声产生一种奇异的丶带血的共振。

    她是沈慕辰制造的赝品,但这把刀,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