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裂缝里的仪式】
周一午後,星周刊总部。
走廊尽头的中央空调出风口正吐着乾燥且沈闷的低频,那频率规律得像是某种沈重的机械肺部在维生,试图过滤掉这座城市五月的燥热。宋星冉抱着那叠刚从印表机吐出的初稿,纸张边缘还残留着碳粉加热後的微弱焦燥味,正与她冰凉的掌心进行着一场微弱的温度抵销。
她停在那扇沈重的红木门前。
百叶窗的叶片因为年久失修而微微下垂,漏出了一道约两公分宽的丶横切空间的缝隙。透过那道缝,办公室内的冷冽烟草味似乎具象化成了几缕游离的灰影,在空气中缓慢沈降。
宋星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视线不受控地穿过那道裂缝。
陈若岚慵懒地陷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中。她没有在处理公务,手中的万宝龙钢笔悬在半空,墨水在镀金尖端凝结成一点欲坠的暗红。
而在那张充满权威的大理石桌下,跪着一个人。
那是顾行舟。
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连帽衫,与他平时在萤幕前那种张扬的形象截然不同。此刻,他的双膝深深陷在深色的长毛地毯里,脊椎呈现出一种极度顺从丶甚至渴望被压折的弧度。
他正托着陈若岚的小腿。那只手修长丶骨节分明,此刻却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捧着易碎的圣物。他的指腹隔着那层极薄的黑丝袜,沿着陈若岚小腿肌肉的纹理缓慢推拿,动作细致得令人发指。
陈若岚漫不经心地动了动脚尖。
尖锐的红底细高跟鞋跟,毫无预警地抵住了顾行舟的下巴。那是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但顾行舟没有躲。相反,他顺从地仰起那截苍白且脆弱的脖颈,将喉结完全暴露在鞋跟的锋利之下。
稍一施力,就能刺穿气管。
顾行舟的喉结在皮下剧烈颤动,嘴角却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带血般的丶沈溺於这种濒死快感的弧度。他的神情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净空感」(Subspace)——彷佛在那一刻,他不再是顾行舟,而是一件被使用的丶充满了幸福感的家具。
宋星冉感觉到一阵酸涩的胃液猛地涌上喉咙。
这不是道德上的惊讶,而是身体对这种「主权交出」产生的本能性排斥。大腿根部的伤口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同类的频率,开始隐隐作痛,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呼应。
就在这时,顾行舟转过了头。
他的视线精准地穿过那道百叶窗的裂缝,锁定了门外的宋星冉。
他没有惊慌,没有被窥视的羞耻。那双总是写满热搜标题的桃花眼里,此刻溢满了一种幽暗的丶发现猎物的兴奋。他缓缓将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是灵魂与灵魂之间的,秘密扣合。
「进来。」陈若岚的声音平板且乾冷,直接切开了室内的胶着。
【Part2:同类的频率】
推门而入时,空气中混杂着皮革丶陈墨丶高价烟草,以及某种因体温上升而激发出的丶沈闷的麝香味。
这味道太「人」了,充满了欲望与肮脏的颗粒感,与沈慕辰那里那种绝对的无菌环境截然不同。
顾行舟已经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膝盖处褶皱的布料,瞬间切换回那副慵懒且具备防御性的明星姿态。但他那双眼,依旧像是一把刚磨过的快刀,在宋星冉身上来回切割。
「若岚姐,初稿。」宋星冉垂下眼睫,将文件递过去,试图无视室内那股尚未散去的压迫感。
顾行舟没有离开。他绕着宋星冉走了一圈,鼻翼微动,像是一条猎犬在过滤空气中的化学分子。
「雪松丶冷气丶以及……某种高浓度的消毒药水味。」顾行舟停在她的身侧,语气笃定得令人厌恶,「那是沈前辈标记领地的方式。妳被『腌』得真彻底,连毛孔里都是他的洁癖味。」
宋星冉握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试图用痛觉来维持表面的镇定。
顾行舟的视线突然向下偏移,落在了她的腕骨上。
虽然她今天穿了长袖衬衫,但在递交文件时,袖口因为重力而下滑了一公分。那里,露出了一道边缘整齐丶因为长时间缺氧而呈现暗红色的皮肉勒痕。
顾行舟突然出手。
他的指腹粗糙且有力,精确地按在那道红痕上,缓慢地丶带着一种鉴赏意味地碾过那层受伤的组织。
宋星冉的喉间滚过一声被强行吞回的闷哼,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扣住。
「皮质内衬,金属扣齿。」顾行舟压低声音,声音在两人狭窄的缝隙间产生了浑浊的共振,「沈前辈的爱好,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硬质』。这不是饰品留下的,这是校准过後的痕迹。」
他松开手,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慈悲的残忍。
「我们是同类,小记者。但我是在享受跪下的重量,而妳……」他看着她那双因为紧绷而微微发颤的腿,「妳是在忍受快要断裂的骨骼。」
【Part3:崩解的预言】
「你们在讨论什麽?」陈若岚将钢笔扣回笔筒,金属咬合的声音在死寂的室内显得异常沈重。她没有抬头,语气里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场的淡漠。
「讨论……一些关於『标本』的维护心得。」顾行舟耸耸肩,靠在办公桌旁,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他转向宋星冉,眼神里最後的一点玩世不恭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深玩家对新手玩家的残酷诊断。
「星冉,沈前辈是圈内顶尖的观测者。他对声音丶对控制的精准度,是神级的偏执。但妳……妳还只是个连逃跑路径都没看清的新手。」
他伸出手指,虚空指了指她手腕上的红痕,语气冷得像是一场尸检报告。
「妳身上的痕迹太重了,而且太『新』了。旧的伤口还没结痂,就被盖上了新的标记。这说明妳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他的节奏了。这不是关系,这是『损耗』。」
「他说,我是他的底噪……」宋星冉感觉自己的声带在乾渴中发出细微的磨损音,那是她唯一的辩解,却显得如此苍白。
「底噪?」顾行舟轻笑一声,那是听见了某种荒谬悲剧的反应,「在DS关系里,掌握总开关的人应该是Sub(臣服者)。但妳敢喊停吗?妳敢在他需要『安静』的时候,发出任何不和谐的杂讯吗?」
宋星冉张了张嘴,口腔里满是苦涩的铁锈味。她想说她敢,但大腿根部的伤口却在此刻剧烈抽痛,提醒着她昨晚在那个黑盒子上看到的丶关於「静音模式」的绝对指令。
「妳在削足适履。妳以为只要够乖丶够安静,就能成为他的药。」
顾行舟凑近她,那股混合着陈若岚香水味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侧,像是一段恶毒的诅咒。
「但他不是在爱妳。他是在把妳塞进一个真空的丶华丽的实验室罐子里。妳正在失去妳作为『人』的频率。」
他退後一步,眼神怜悯。
「迟早有一天,妳会彻底碎掉。而那位高高在上的观察者……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他只会看着妳的碎片,冷淡地点评一句:仪器坏了。」
仪器坏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锉刀,规律地切割着宋星冉仅存的自欺欺人。她想反驳,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慕辰那本黑色的日志,以及那些冷冰冰的丶关於「耐受度失败」的纪录。
「行了。去工作。」陈若岚适时地出声,将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打断了这场单方面的精神凌迟。
宋星冉抱着文件走出办公室时,走廊的冷光刺得她产生了生理性的泪水。
窗外,远处工地传来一阵尖锐的钻地频率,那频率带着锯齿般的边缘,生硬地撕开了玻璃的隔绝,直接在宋星冉的耳膜上进行凌迟。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大腿内侧那个还在流血丶还在叫嚣着存在感的座标。
顾行舟的话像是一颗沈入水底的铅弹,正缓慢地挤压着她的肺部:
「妳是在忍受。妳只是那个玻璃罐子里,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