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7月8日(中断第3天)
状态:外部接触
观察对象:S-04(离巢中)
【记录】
今天下午,陈若岚的助理来了。没有带人回来,只取走了那台旧笔电,还有那个关於「宏达建设」的蓝色文件夹。
呵。
竟然真的打算继续查那个案子?
也好。那是个死胡同。我太了解王强那种人了。没有我的庇护,她那种天真的正义感只会碰得满头包。
策略调整:继续保持静默。不主动联系。
预测:当她在现实中撞墙时,就会明白只有这个家才是安全的。拿走笔电是好事,这代表她想证明自己,失败时的反噬会让她更依赖我。
(备注:字迹依然工整有力,甚至在「只有这个家」这几个字上画了重点线,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傲慢。)
??日期:7月10日(中断第5天)
状态:异常活跃
听觉指数:40%(轻度不适)
【记录】
听说她今天回报社上班了。
没有请病假,没有躲在陈若岚家里哭,而是顶着那只受伤的耳朵,直接去了新闻现场。
样本行为异常。
根据过去的依赖度数据(90%),她应该处於分离焦虑的高峰期才对。为什麽还能正常工作?
是在逞强吗?
肯定是。这是一种防御机制,通过高强度工作来麻痹被抛弃的痛苦。
结论:这种虚假的坚强撑不了多久。我只需要等她崩溃的那一刻出现。
(备注:笔尖在「撑不了多久」後面顿了一下,墨水晕开了一个小黑点。显然,他对这个「异常」感到了一丝不悦。)
??日期:7月12日(中断第7天)
状态:数据缺失
听觉指数:15%(严重杂音)
【记录】
一周了。
为什麽还没有消息?
笼子的门一直开着。手机也没有关机。
按照计算,兔子的饥饿耐受极限通常是5-7天。她应该早就因为受不了外面的风雨而回来了。
是不是陈若岚跟她说了什麽?还是那个顾行舟在干扰实验?
家里太安静了。不是那种舒服的安静,是一种死寂。
盛夏午後的雷雨气压很低,这种死寂反而放大了墙壁里水管的流动声。吵得我无法专心看剧本。
行动:无。再等等。主动去找她就输了。我是饲主,不能向宠物低头。
(备注:这篇日记写得很潦草。纸张边缘有被揉皱的痕迹,显示书写者当时正处於极度的烦躁中。)
??日期:7月17日(中断第12天)
状态:感官错乱/幻听
听觉指数:ERROR(系统崩溃)
【记录】
昨晚23:15,我听到了指纹锁解锁的声音。
我也听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频率很轻,是她特有的步态。我以为她回来了。我甚至热好了牛奶,走到玄关去接她。
结果没有人。
门锁是锁着的。走廊是空的。
这是幻听。这是大脑因为极度渴望某种频率而产生的代偿性错觉。
昨晚我又试了一次苏曼给我的那套「除噪音轨」。
没用。全是垃圾。
我想起来了,在遇到宋星冉之前的那个漫长冬天,甚至是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我都是靠着苏曼这套冰冷的数据,每晚勉强维持三到四小时的浅眠。那时候我觉得足够了,我觉得这就是极限。
但这六个月,宋星冉睡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需要任何音轨。光是听着她的心跳,我就能睡满八个小时。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苏曼毁了这一切。是她用那套自以为是的「物化理论」赶走了我的药,现在却只想用这些过期的电子安慰剂来敷衍我?
该死。
该死。
该死。
那个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现在还能感觉到她经过时带起的微风。
我是不是病了?
(备注:「该死」这两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划破了纸张。整篇记录字体歪斜,像是手在剧烈颤抖。)
??日期:7月19日(中断第14天)
状态:生理机能退化
环境数据:车内温度18°C(过冷)
【记录】
今天去公司的路上,嗓子很痛。
明明是七月的酷暑,我却觉得冷。冷气开得太低了,老陈休年假,约聘司机根本不懂得恒温的重要性。
以前……
以前上车的时候,保温杯总是放在右手边第二个置物格里。
那是她准备的润喉茶。胖大海加罗汉果,温度永远精确地控制在45°C,入口温润,能瞬间打开声带。
我从来没有在意过这杯茶。我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後勤保障」。
今天我自己泡了一杯。太烫了,烫伤了舌头。後来又太凉了,喝下去胃里发寒。
原来,把茶泡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原来,让我在车上能舒服地闭目养神,是因为有人在默默地维护着所有的环境参数。
结论:我好像……发烧了。
(备注:字迹很轻,有些笔划断断续续,像是钢笔快没墨水了,也像是写字的人力气被抽乾了。)
??日期:月日(中断第16天)
状态:觉醒/毁灭
关键证物:一张旧的薄荷糖包装纸
【记录】
今天外面下暴雨。我穿了那件深灰色的高订西装。
手插进口袋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张皱巴巴的丶廉价的塑胶糖果纸。
我想起来了。
那时我正处於声带受损的禁声期,脾气暴躁到像头困兽,砸烂了录音棚里所有的设备。所有人都躲着我,怕被我的怒火波及。
只有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走过来,在满地的狼藉中,把这颗薄荷糖塞进我手里。
然後,她用那双温暖的手握着我冰凉的拳头,在我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
「我在。」
那时候,我以为我是神,她是信徒。我以为是我在庇护她,是我给了她容身之处。
现在,我看着这张糖纸,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宋星冉不是平庸。
平庸的人,是离了那杯热茶就无法开嗓的我。
平庸的人,是没了她的安抚就幻听发疯的我。
平庸的人,是把最珍贵的爱当成数据垃圾丢掉的我。
最终结论:S-04是一个完美的独立个体。
有缺陷的样本,是我。
我是个……废物。
(备注:这最後一页没有日期,也没有签名。纸张上有大片乾涸的水渍,晕开了「废物」这两个字。那是一滴迟到了十六天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