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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没良心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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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怀生推门进去。

    屋子里烧着地龙,热气混着那股腥甜味扑面而来,熏得人胸口发闷。

    床幔低垂,隐约能瞧见里头躺着个人影。

    李怀生走到床边,脚步顿了顿,魏兴躺在那儿。

    平日里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匪气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毫无血色。

    赤裸的胸膛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布,暗红血迹从中渗出来。

    李怀生站在床边,垂眸看着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终是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魏兴。”

    床上的人眼皮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

    “怀……怀生……”魏兴嗓音嘶哑,他挣扎着起身。

    “别动。”李怀生皱眉,伸手虚按了一下,“既是伤重,就老实躺着。”

    魏兴的手颤颤巍巍地伸过来,想要去够李怀生垂在身侧的手。

    李怀生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呵……”魏兴收回手,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在大同府,那是真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

    魏兴的声音脆弱又委屈。

    “我在死人堆里爬了两天两夜。”

    “那天晚上,我都以为自己交代在那儿了。”

    “背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肠子差点没流出来,左腿也被流矢射了个对穿。”

    “为了早一天见到你,我连伤口裂开了都不敢停,在马背上颠得血流了一路。”

    “可我回来听到了什么?”

    魏兴的情绪激动起来,“赐婚?”

    “哈!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死在大同府!”

    “也好过回来受这份窝囊气,也好过看着你对我避如蛇蝎!”

    这番话,字字泣血。

    配上他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任谁听了都要动容几分。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魏兴粗重的喘息声。

    李怀生静静地听着,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翻腾。

    良久,他轻叹了一口气。

    “魏兴。”李怀生转过身,没再看魏兴,“我们之间那段……本就是荒唐事。”

    “你是巡捕五营的统领,是魏家的希望,如今又是圣眷正浓的功臣。”

    “杨家是太后的母族,这门亲事,是天作之合。”

    “太后的懿旨,不是那么容易违抗的。”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不信你不懂。”

    “你若是再闹,不仅会毁了你自己,也会连累整个魏家……”

    魏兴咬着牙,撑着身子坐起来,“怀生,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你就这么急着把我往外推?”

    “我在你眼里,难道就只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玩物?”

    李怀生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好好养伤,等着做你的新郎官。”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往外走。

    “怀生!”魏兴在他身后大喊,声音凄厉。

    李怀生脚步未停,手搭在门闩上,稍微用力,拉开了房门。

    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那股子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也吹醒了他有些发昏的头脑。

    “九爷?”魏三候在外头,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您这就要走了?爷他……”

    “好生伺候着。”

    李怀生扔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魏三才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屋里瞧。

    “爷?”

    屋子里静悄悄的。

    魏兴坐在床上,脸上的悲戚、绝望、痛苦,在这一刻尽数收敛。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扇还没关严的门,那双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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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他问了一句,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是……九爷走了。”魏三缩了缩脖子,小声答道。

    魏兴笑了一声。

    “没良心的小东西。”

    他动作利索地伸手去解那缠满上半身的布条,随意丢在地上。

    哪里有什么伤口?

    别说深可见骨的刀伤,就是连块油皮都没蹭破。

    也就是在大同府风吹日晒的,皮肤糙了些,看着更有些野性罢了。

    所谓的“血”,不过是让魏三去弄来的鸡血,混了些药粉,看着像那么回事,闻着也腥气。

    魏兴擦了身子,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那股子悍利霸道的气势瞬间便回来了。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下去,润了润刚才喊得有些冒烟的嗓子。

    视线落在地上那堆沾血的绷带上,魏兴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却阴鸷得可怕。

    “荒唐事?”

    “天作之合?”

    他想起刚才李怀生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想起他说的那些绝情的话,心里的火不仅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想让我娶那个姓杨的女人?”

    “做梦。”

    魏兴把手里的茶杯捏得粉碎,碎片扎进掌心,渗出一颗殷红的真血珠子,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魏三。”

    “奴才在。”

    “传出话去。”魏兴舔了舔掌心的血珠,笑容森冷,“就说我伤势过重,恐伤了根本,这辈子怕是……不能人道了。”

    魏三听得浑身一哆嗦,“爷……这、这名声要是传出去了,那以后……”

    “哪有什么以后。”

    魏兴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件干净的中衣穿上,慢条斯理地系着带子。

    “我倒要看看,杨家是不是真的愿意把自家女儿嫁给一个废人,还是一个不愿意配合他们杨家干阴鸷事的废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头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些。

    魏兴望着李府的方向,目光灼灼,像是透过这层层叠叠的院墙,看到了那个人。

    “怀生啊怀生。”

    “你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我?”

    “这辈子,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

    “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窗外的雪花飘进来,落在他的眉睫上,化作一点冰凉的水渍。

    魏兴伸手抹去,转身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黑漆木匣子。

    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箭头。

    那是他在大同府的时候,从那个刺杀他的刺客身上拔下来的。

    那种箭头倒钩极深,若是真的射中,不死也要掉层皮。

    他虽然是在用苦肉计,可那场刺杀却是真的。

    若不是他反应快,这会儿躺在这儿的,恐怕就真是一具尸体了。

    而那个刺客……

    魏兴眯起眼,想起从刺客口中审问出来的……

    “杨振……”魏兴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底杀意凛然。

    “拿捏不住我便想杀我?”

    “咱们走着瞧。”

    魏兴摸了摸胸口,那里虽然没有伤,却在那人转身离开的时候,确确实实地疼了一下。

    这一夜,京城的雪下得极大。

    纷纷扬扬,掩盖了多少肮脏与算计,却怎么也盖不住那即将沸腾的暗流。

    甜水巷的消息不胫而走。

    不到半个时辰,魏参将重伤不治、恐成废人的消息,就飞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更有人在深夜里惊惶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