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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第一次联手

    “19岁,也就是20年前怀上的?”

    长公主的声音在大殿里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打碎了刚才那片刻虚假的祥和。

    众人疑惑不决,不知长公主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转向魏宸,眼神锐利如鹰:

    “陛下于20年前前往胡国,这事儿,是您之前亲口所言,本宫没说错吧?”

    魏宸面色\微沉,却也只能颔首:

    “不错。”

    “可陛下也说过,您是孤身一人前往胡国。”

    长公主步步紧逼,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殿内:

    “那么,淑妃便是在胡国生下的安乐公主。

    我朝律法,白纸黑字,明文规定——异国所出子女,绝不可担任何皇室封号,更遑论公主之尊!”

    她顿了顿,目光如冷电扫过面色开始发僵的皇帝:

    “此事,莫非陛下……也忘记了?”

    轰隆!

    这绝非疑问,而是一记重锤!

    白琉璃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脸色惨白如纸,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魏国确有此律,那是高祖为防和亲公主血脉混淆、国体蒙羞而定下的铁律,深植于所有闺阁女子的常识之中。

    如今被长公主当众翻出,直指要害!

    魏宸的声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姑母有所不知,当年情势危急,朕……朕不便现身于魏国境内,故而安乐才会生于胡国。

    此乃权宜,实非得已。”

    这解释听来情有可原——毕竟当年的先太子尚在逃亡,性命攸关。

    然而,在铁律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长公主眉梢微动,似乎有瞬间的沉吟,像是一丝对过往艰难时局的微妙动容。

    就在这气氛稍缓的间隙,一直静默旁观的苏禾,忽然轻声开口:

    “陛下当年处境艰难,颠沛流离,此中苦衷,的确令人唏嘘,情有可原。”

    她的声音柔和,甚至带着一丝理解的叹息。

    白氏母女猛地看向苏禾,震惊之余,心底竟荒谬地升起一丝希望——这贱人,难道会在这关头替她们说话?

    然而,那口气还未彻底松出——

    苏禾话锋一转,语调依旧平稳,却像最锋利的薄刃,缓缓划开了最后一道伪装:

    “只是,如此一来,淑妃娘娘的身份,便着实耐人寻味了。”

    她抬起眼,眸光清澈,却深不见底,直直看向摇摇欲坠的白氏。

    “既在胡国产女,那么敢问淑妃娘娘——您究竟是魏国女,还是……胡国女?”

    “若您本是胡国女子,那么,”苏禾微微偏头,露出一个近\乎纯良的疑惑表情,“‘淑妃’这个四妃之首的尊号,按我朝祖制与外妃不得贵居妃位旧例……又该如何论处呢?”

    完了。

    彻底完了。

    白琉璃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窒息般剧痛。

    她死死攥着衣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个贱人!这个毒妇!她根本不是求情,她是要将她们母女彻底逼入绝境!

    这不是选择题,而是剔骨刀!

    要么,承认安乐公主出身有瑕,褫夺封号,永绝皇室尊荣;

    要么,坐实白氏胡女身份,那刚到手、炙手可热的“淑妃”之位,瞬间就成了催命符,连立足后宫都将成为奢望!

    苏禾与长公主,这一唱一和,一明一暗,一个翻出铁律悍然质问,一个抽丝剥茧直击死穴。

    她们联手,已将白氏母女逼至悬崖边缘,退一步是深渊,进一步是刀山。

    而苏禾最后那轻柔却致命的一问,犹如压在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整个大殿的空气,彻底凝固成了冰。

    苏禾的话音落下,犹如冰凌坠地,碎开一片死寂。

    殿内众人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钉在白氏母女身上。白琉璃面无人色,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股不甘的戾气强撑着。

    她知道,苏禾抛出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道催命符——无论选哪一边,都是血肉淋漓的断腕。

    魏宸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岂会不知此中关窍?当年之事本就经不起深究,此刻被当众撕开,不仅关乎白氏母女的荣辱,更隐隐动摇着他这个帝王的威信与法统。

    “你……”他看向苏禾,眼神复杂,蕴着惊怒与被戳破隐秘的难堪。

    “陛下,”白氏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她挣脱了白琉璃下意识紧抓的手,向前一步,挺直了背脊。

    那身崭新的淑妃礼服,此刻却像一副沉重的枷锁。所有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只见白氏缓缓抬起眼,脸上血色褪尽,却奇异地带出一种决绝的平静。

    她先是看了一眼身旁女儿惨白的脸,那眼中深藏的恐慌与绝望,像针一样刺进她心里。

    然后,她转向御座之上的帝王,缓缓跪了下去,伏低身躯。

    “公主殿下……所言不虚。”她每个字都吐得极慢,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妾身……确是胡国女子。”

    嗡——!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白琉璃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白氏匍匐在地,继续道:

    “当年陛下落难胡国,妾身有幸侍奉左右。

    情势所迫,安乐郡主生于胡地,亦是无奈。

    此皆妾身之过,出身微贱,累及公主血脉清誉,更……更玷污了皇室法度。”

    她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妾身自知不配淑妃尊位,亦不敢以胡女之身,乱我魏宫纲常。

    请陛下……收回成命,罢黜妾身妃位。所有罪责,妾身一人承担,只求……只求勿要牵连安乐。

    她毕竟是陛下血脉,当年出生之事,她全然无辜啊!”

    说罢,她维持着叩首的姿势,一动不动,单薄的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以退为进,弃车保帅。

    舍弃刚刚得来的妃位荣耀,甚至不惜自认“微贱”、“玷污”,只为保住白琉璃的郡主身份——或者说,是保住那“安乐郡主”的封号。

    没有了妃位母亲作为依仗,一个有着出身瑕疵的公主,在后宫前朝能走多远?但至少,名分还在,那便还有一线生机。

    好一个断尾求生。

    魏宸看着跪伏在地的白氏,眼神剧烈波动。他当然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解法,也是白氏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牺牲”。

    他袖中的手掌握紧,又松开,最终化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叹息:

    “淑妃……白氏,既已自陈其身,朕亦不能罔顾祖制。

    即日起,褫夺淑妃封号与册宝,迁出粹萱宫,暂居……西偏殿静思己过。

    安乐郡主封号既已赐下,君无戏言,且其年幼无辜,便仍以公主礼待之,日后言行需更加谨恪,以赎其愆。”

    一锤定音。

    妃位,没了。

    徒留一个空壳般的“郡主”名号。

    白琉璃浑身脱力,几乎瘫软在地,眼神空洞,连恨意都显得涣散。

    她看着母亲依旧跪伏的背影,那身原本光华夺目的礼服,此刻看来如此刺眼可笑。

    而御阶之下,长公主魏华与苏禾,几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长公主嘴角噙着一丝冷冽而畅快的弧度,那是一种猎手目睹猎物落网后的矜傲满意。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目光掠过形容惨淡的白氏母女,最终落在苏禾脸上。

    苏禾则回以一抹极淡、却心照不宣的浅笑。她眼帘微垂,掩去了眸底深处的冰寒算计,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并非出自她口。

    只是那微微扬起的唇角,泄露了一丝尘埃落定后的从容。

    无需言语。

    这一次,她们并非盟友,却比任何盟友都更默契。

    一个以势压人,翻出铁律,劈开道义缺口;

    一个以柔克刚,抽丝剥茧,将那一丝“情有可原”转化为直刺心窝的毒刃。

    联手之下,不过寥寥数语,便将那对母女刚刚披上的、光鲜亮丽的皇家体面,毫不留情地撕扯下来,掷于尘土,踩在脚下。

    露出那底下千疮百孔、不堪一击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