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举的脸阴如墨染,纠缠那伟多日,八十万货款没要到不说,还挨了一顿胖揍,警不敢报,火不敢撒,就这麽认命那也太憋屈了。
反正有沈磊做垫背的,管他呢。
想到这里,他把心一横,快步上前揪住王睿智的衣领,劈头盖脸就是一拳。
「你敢打……」
噗!
一拳下去,王睿智被打得前仰后合,满眼飞星。
噗!
又是一拳,这次命中左腮,毛线织的瓜皮帽滑落在地,被赵鹏举一脚踏中,膝盖顺势一顶,正中王睿智小腹,疼得这位「每一天」前老总抱着肚子趴在地上倒酸水。
事实证明,这个名叫赵鹏举的家伙不仅敢,而且下手贼狠。
王睿智哪里知道,眼前的家伙把对陈老师的气全部撒到他的身上,下手能不狠,能不重吗?
「你……你们……你们究竟是谁?」
陈晓慢吞吞地走到鼻青脸肿的王睿智身前:「那伟你不陌生吧?」
「那……那是我好……好兄弟。」
「好兄弟?」
陈晓弯下腰,抓住他的脑袋往后一压,强迫王睿智看向赵鹏举。
「拿好兄弟的身份证去给小情人开公司,坐视小情人恶意拖欠货款,引火延烧好兄弟,还好兄弟?你也配?」
「你……你究竟是谁?这事儿跟你……有……有什麽关系?」
「我是那伟的小舅子,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至于刚才揍你的人,他就是美灿灿的供货商。」陈晓拍着他的脸说道:「王睿智,你自己说,这顿揍你挨得冤不冤?」
听完上面的话,赵鹏举才理清王睿智与美灿灿公司的关系,原来那是王睿智借那伟的名做法人,给养在外面的小情人牟利的手段。
「冤,我冤得很。」
王睿智两腿一盘,坐地喘息。
「说起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好吗?」
赵鹏举捂着红肿的脸问道:「什麽意思?」
王睿智叹了口气:「我是借那伟的身份证给她开了一家公司,可是谁能想到,那个贱人与相好的男人卷钱跑了,唉,不怕你们笑话,我正是因为受了情伤才来般若寺出家,求一个清静。」
赵鹏举说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陈晓说道:「这话也就骗骗你和我那位张嘴忠肝,闭嘴义胆的姐夫。」
王睿智闻言,按着瓜皮帽的手攥紧了。
赵鹏举疑惑不解:「怎麽讲?」
「几个月前,你老婆秦玲玲知道了你和小情人的事,在家里大闹一场逼你服软后开始联合她的哥哥秦峰夺权,逐步架空你在公司的权力。」
陈晓眯眼瞧着身前的假和尚:「我说的对麽?王总,哦不,现在应该叫觉空法师。」
「这些都是……那伟告诉你的?」
陈晓继续说道:「你觉得秦玲玲为什麽这样做?很简单,她感受到了危机,而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灵的。其实你在一年前就开始谋划转移财产了,帮助小情人成立美灿灿公司就是分流公司优质资产的一步棋。」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赵鹏举。
「我问你,美灿灿的总经理是不是叫许意超?」
「没错。」
「王睿智的小情人名叫许意美,许意超和许意美,你猜猜他们是什麽关系。」
「……」
「是的,亲兄妹。」
陈晓一脚过去把盘腿坐在地上的王睿智踢倒:「事到如今还在耍花招,你可真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老东西。」
「既然秦玲玲已经开始夺权,你又做不到与小情人恩断义绝,那要怎麽做才能保护自己的财产,不会因为婚内出轨的事闹到法院被判净身出局呢?」
「没错,以退为进,立一个看破红尘投身佛门的人设,这样做不仅能够麻痹秦玲玲,还可以勾结圆融和尚,将自己名下的财产捐给寺院。当然,只是名义上捐给寺院,一旦日后你『想通了』,决定蓄发还俗,圆融和尚再通过利益输送把大部分资产还给你,这一来一去,你便金蝉脱壳,成功甩掉秦玲玲,自此与小情人双宿双栖,逍遥快活。」
他笑望圆融:「市郊小庙的监院身份可真是被你用好了,圆融法师,我说的对吗?」
「阿弥陀佛。」
圆融板起面孔,只宣佛号不作答。
主要是他没法作答,因为上面的话一字不差,这就是他与王睿智的交易内容。
圆融和尚居然成了王睿智转移资产的合伙人?
赵鹏举终于理清事件背后的逻辑,还有为什麽沈磊提起般若寺时一张嘲弄轻视脸,原来圆融和尚干了这种事,大众都在不爽一些寺庙收门票,和尚掉钱眼儿,但是跟圆融和尚的操作一比,收门票也不算什麽了。
难怪扫地僧把沈磊的话告诉圆融后这位监院大和尚立即服软,让王睿智出面平事,真要招来派出所的人,事情一旦闹大,这家伙铁定完蛋。
事到如今王睿智还未放弃:「你……你说得这些都是猜测……证据呢?」
「证据?」
陈晓笑了:「我为什麽要找证据?我只要把上面那些话告诉秦玲玲,她自然会帮我完善证据链,让你与这监院和尚一道身败名裂。」
王睿智张了张嘴,许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说吧,你想要什麽?」
「八十万货款。」
陈晓说完起身,朝对面停车场走去,夜色像是翻涌的恶魔,一寸一寸蚕食着身后地面:「如果明天太阳升起前没有到帐,你知道会有什麽后果。」
赵鹏举忙从兜里掏出写有银行卡号的纸条丢在王睿智面前,跟忠心的仆人一样快步追上。
这是真大佬!
他在心里给陈晓贴了一个惹不起的标签,感觉脸上的伤也不疼了,满脑子都是这顿打挨得不冤,是我活该的想法。
王睿智握着纸条艰难爬起,弯腰说道:「我给你100万,剩下的20万算是给那伟的补偿。」
「补偿?呵,不需要的时候这20万是补偿,需要的时候就是敲诈勒索,王睿智,你不会认为这种雕虫小技也配对付我吧?」
风送来陈晓的声音,轻飘飘的没什麽力度,王睿智却是连退三步,万幸有红墙支撑,不然肯定摔一跤。
……
一轮秋月斜挂柳梢,银光泻地,落满车窗。
管庄东里小区与其他城市的城中村没有多少不同,左右步道满是人流,往外走的是赶地铁赴约的男女,往里走的是倒车才归的牛马。
斜对面人声鼎沸处,一个个小吃摊间隔排列,炒饭的锅气,烤肉的香味,碗盘碰撞的声音汇成一曲市井交响乐,烟火气拉满。
「行了,就在这里停下吧。」
陈晓指了指一个堪堪插进车头的空位,示意赵鹏举靠边停车。
「般若寺的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明白吗?」
赵鹏举点头如捣蒜:「明白。」
陈晓解锁手机,发过去一串号码:「那伟的钱到帐后把它汇入这个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