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许仙急匆匆的从后院跑了进来,估计是在后院轧药,衣衫下摆还沾着些许药材碎渣,他用袖子在额头上抹了一把,问道:「是哪位客官要抓药?」
「是我抓。」
瞧见说话的姜宸,许仙先是一怔,又细细看了看,脸上不由绽开笑容,「原来是公子啊。」
「你是...」
姜宸目露迟疑,一脸『你是哪位』的表情,许仙指了指自己的脸,「是我啊,公子不记得了?前两日的西湖边,那枚金簪。」
「噢,想起来了。」
姜宸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笑,「前两日刚刚见面,今日又见,你我倒真有些缘分,我姓姜名宸,不知兄台怎麽称呼?」
说着,他将手里的药方递了过去。
「我名叫许仙,公子唤我汉文便是。」许仙回了句,接过药方看了看,「清热去火的方子,公子有些上火?」
「嗯。」
「也是。如今正值仲春,天气转热,上火之人屡见不鲜,所幸倒也不是什麽大事。」
一边说着,他一面手脚麻利从药柜里抓药,又熟练的称重,打包,「这是三日的量,每日睡前喝上一幅,小火慢煎。」
「多谢。」姜宸接过三包药材,目光在许仙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后道:「汉文兄,我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什麽事?」许仙微怔。
「这样,你先去和你东家告个假,我在外头等你。」
「公子,我手里还...」许仙下意识便想推辞,姜宸却直接打断,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去找他告假。他若不允,你便说是我说的。」
那居高临下,仿佛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瞬间让许仙有些被镇住了,他愣了下,随即点头:「....好。」
「快一些,我在外头等你。」
说罢,姜宸转身便走。
小青忙起身跟上,踏出药铺门槛时,她忍不住回头,目光在许仙身上顿了顿,又扫过那垂着竹帘的坐诊间,最后落在姜宸的背影上。
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似乎想说什麽,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随后快步跟上。
药堂内,许仙站在柜台后,目送着一男一女走出大门,下意识挠了挠头。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徐大夫那间垂着门帘的诊室,踌躇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他伸手掀开帘子一角,探进脑袋:「师父......」
徐视学正在给一名新进来的病人问诊,骤然被许仙打断,顿时有些不悦:「什麽事?」
「方才那位抓药的公子说让我向您告假。」
「抓药的公子?」
徐视学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又问:「他是不是拿着一副清热去火的方子让你抓药?」
「嗯,就是他。」
闻言,徐大夫面色微凝,随后起身对着对面的病人拱了拱手,「抱歉,老夫这里有些私事需要处理,烦请移步在外面等上一等,稍后我再接着替您瞧病。」
将病人请出后,他才对许仙道:「你进来说话。」
「噢。」许仙应了一声,走进略显狭小的诊室。
徐大夫盯着他,「那位.....公子说让你找我告假?」
「是。」
瞧见自己师父的反应,许仙忽然觉得这告假的事好像还真能成,顿了下,他又补充道:「姜公子还说您若不允,就说是他说的。」
「你怎麽知道他姓姜,你认得他?」徐视学追问。
「前两日倒是见过一面。」
「你还见过?你怎麽见的?」
「前两日不是说瑞王殿下要代皇帝来巡察馀杭,城内要净街相迎吗?为了不耽误事,那天一大清早您就让我去城外的黄庄送药。
我回来路过西湖时,当时那位姜公子便在湖边站着,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我同他说了几句话。」
将这番话听完,徐视学沉默片刻,缓缓问道:「汉文,你可知这位姜公子....是何身份?」
「是何身份?」许仙茫然。
「就是前来馀杭巡察的那位瑞王殿下。」
「啊?」
许仙如遭雷击,瞬间呆住了。
徐视学继续追问:「刚刚这位瑞王殿下都跟你说了什麽,又为何让你找我告假?」
许仙闻言有些回魂,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心头的震惊,把两人方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他说他有事想请你帮忙?」
徐视学的眉头皱了起来,对此实在难以理解,区区一个小小的药铺学徒而已,何德何能可以帮上一位王爷的忙?
等等....
他脑中倏地灵光一闪,想到了方才的释放阳气之事。
随后又看了看许仙,见其白白净净,模样又颇为清秀,不由更确定了几分心中的猜测。
「汉文啊...」
盯着许仙看了半晌,徐视学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古怪的语重心长,「你来我这庆余堂,满十年了吧?为师待你如何?」
许仙闻言有些懵,不晓得为何问起这些,但还是点头:「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汉文铭记于心。」
「嗯,记得就好,记得就好啊。」徐视学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那你觉得...方才那位瑞王殿下,为人如何?」
「这...弟子不知。只觉得殿下...气度非凡,言谈间自有威仪。」
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许仙只能拣好听的说。
「威仪...嗯,天潢贵胄,自然有威仪。」
徐视学斟酌着词句,「汉文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为师也不知该如何向你明言。这些贵人的心思,不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可以揣度的。」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许仙茫然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他既然开了金口,点名要你帮忙,这便是...便是你的造化到了。寻常人想攀附这等贵人,那是削尖了脑袋都寻不到门路。」
许仙隐约觉得师父的话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下意识地问:「师父,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徐视学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趋利避害的心思占了上风,
「你只需记得,像瑞王这等天潢贵胄,一句话便能予人富贵,也可一句话决人生死。若是,若是他有些...有些异于常人的喜好或要求,你...你须得体谅,然后....呃,满足,明白吗?」
许仙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没抓住重点,还想再问,徐视学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些沉,「行了,快去吧,莫要让殿下等急了。」
「.....是,那我去了。」许仙虽然满心疑惑,但想起一位王爷还在外头等着自己,也不敢再耽搁,刚想离开,又听徐视学道:
「为师最后叮嘱你一句,有些事吧,忍忍就过去了,看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