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辰和刘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两人并没有离老人太近,但是也没有离开,就这么坐了下来。
老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传说:
“从前,有个男人,娶了媳妇之后,不是个东西,天天打媳妇,后来生了个闺女,打得更凶了,有一天,失手把媳妇打没了。”
开场就带着一股沉重的压抑感。
“娘家人来闹,那男人一家,摆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灵堂也不设,不管不问不安葬。
没法子,娘家人去买了棺材,把人装殓起来。
男人一家冷眼看着他们收拾。
不搭手,也不管那个只有两三岁的小女孩。
娘家一看,知道把孩子留在这样的人家,下场怕是比她亲妈强不了多少。
于是带着两三岁的小孩回了家,棺材也一并带回了自己村子,埋了。
故事听到这里,刘胖子已经拳头攥紧,低声骂了句:“畜生!”
“隔壁村有户人家,孩子年纪轻轻,没了,男孩的老爹一心想着给自己孩子找个阴亲,但是又不是什么样的都愿意要,一直找到现在,打听到了这家。
求得很真心,几乎是按着活人嫁娶的彩礼,足额给的钱。”
“娘家人也要养孩子,也要过日子,思前想后,同意了。”
老人继续说着,语调明明没有什么起伏,却更让人心头发冷:“过了十几年,孩子拉扯大了。那男人,他回来了,原来是得了肾病,治不好了。他躺在那娘家人的院子里,说他自己得病,就是女的配了阴婚给他咒的!要赔偿,要女儿出来给他一个肾,要女儿出来给他伺候养老!不然,就赖在那儿,一直闹。”
“那家人的儿媳妇,刚生完孩子没多久,怕孩子被这人吓出个好歹来,直接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隔三差五,那男人,还有他那同样不讲理的妈,就来闹,谁说都不好使。要么,给五十万,要么,就这么一直闹下去,看谁耗得过谁。
五十万?又是五十万?姜辰眼皮一跳!
之前那个想讹诈他的母子,开口也是五十万!难道……
不会这么巧吧。
老人说到这里,停顿了很长时间。
清晨的风吹过田野,带着凉意。
远处,似乎有隐约的警笛声传来,又像是错觉。
老人忽然转开了话题,生硬,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我儿子,可出息了。”
姜辰和刘胖子都没吱声,静静地听着。
“高中的时候,就能拿奖学金,大学也是,从来没花过家里什么钱,还往家里拿钱。”老人的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但转瞬就被巨大的悲伤淹没,“可是……忽然得了急病,就这么没了,大学快毕业了,拉着我的手,说不放心我。”
“一个人,太孤单了,剩我自己一个人,真的很孤单啊。”
老人喃喃着,眼睛朝前看着,里面确实虚的,“我就想着,不能让他在底下,也这么孤单。于是我打听了很长时间,打听到了我儿媳妇。她是个好姑娘,就是命不好,遇到了个畜生。”
“我把她,求娶了过来,给我儿子,就希望他俩在那边,能做个伴,好好的。”
这近乎直白的话语,让刘胖子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向老人。
姜辰的心也沉了下去,他几乎能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可是现在,”老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愤恨,“有人不长眼,非要来恶心她娘家人!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怕什么呢?”
“就当是,为了亲家做点什么。能让我儿媳妇在那边,安安心心地过日子。”
就在这时,那原本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变得清晰而尖锐!
几辆警车沿着乡间土路,风驰电掣般驶来,刺目的红蓝光芒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老人像是早就在等这个时候了,他异常平静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步履稳健地走到路边。
警车停下,警察迅速下车。
老人不等对方询问,主动伸出双手,并拢在一起,向前伸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是我杀的,我认罪。”
他被警察带上警车,在车门关上的前一刻,还不忘回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姜辰和刘胖子喊道:
“菜!地里的菜,记得带走!都是好东西,别糟蹋粮食!”
很快,车来了又走,只留下原地的两个人。
“我、我艹……”刘胖子张了半天嘴,才吐出这么两个字,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姜辰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
他走到老人之前忙碌的地方,看着那些被整理好的、水灵灵的蔬菜,沉默地开始往车上搬。
刘胖子见状,也叹了口气,过来帮忙。
“这大爷、也是个狠人啊……”刘胖子一边搬,一边低声感慨,“你说那俩真没了?”
“警察都来了,估计没跑。”姜辰闷声回答,心里却想着老人故事里那个前老丈人家和五十万。
这熟悉的套路……
两人把蔬菜装上车,气氛压抑地按照老人之前的指点,找到了那片免费的蒜薹地。
看着绿油油的蒜薹,却没了刚开始那种捡便宜的兴奋感。
他们沉默地开始收割,动作机械。
旁边田里,有早起的村民也被刚才的警笛惊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一些零碎的字句:
“听说了吗?张叔、唉……”
“那俩不是东西的,被发现的时候,绑着跪在人家闺女坟前,遭报应了……”
“空坟!早就合葬了……”
“老张儿子当年多优秀啊,可惜了……”
“那个畜生,还有那老婆子,隔三差五来闹,要小孩的腰子,要五十万!这不是逼人去死吗?”
“老张头七八十岁了,逢年过节,从来没少亲家的礼,好人遇到祸害了...”
姜辰听着旁人对那两个人的描述,越来越觉得就是之前在他摊上闹事的人。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两个人收了一上午,车里装的差不多了,就开车往回走。
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那大爷进去也没什么,”刘胖子忽然说道:“就当是进去养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