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国舅
跟着温窈一同下达的授封旨意,还有谢家。
谢怀瑾听后久久没接,僵到一旁宣旨的高德顺神色复杂。
几乎同时,外面传来通传声,“谢大人,宸妃娘娘派了人过来。”
白芷入内,瞧见这幅场景,便知温窈没有错判。
她先是对谢怀瑾行了一礼,“谢大人,我们娘娘今日正午在大帐设宴,特谢大人那日救驾之恩。”
音落,她又看向高德顺,“劳烦公公跑一趟,娘娘说这旨意,待午时宴上再宣,想来更有诚意。”
话里话外滴水不漏,还给高德顺等人打赏了一袋金锭子。
那点滔天怨气倒是平息了,只是高德顺心神复杂,这女人又想做什么,昨日刚封妃,今日怎能跟旧情人相会?
他舔着脸一边收了,一边颠着屁股往萧策大营跑去。
……
午时,谢怀瑾到了温窈大帐外,里面正好响起一道柔和的嗓音,“去看看谢大人来了没?”
白芷应声,一撩开帘子帐,倒是欣喜,“奴婢见过谢大人。”
谢怀瑾微怔,沉稳的神色中依旧温润,往那一站,通身气派不输内阁首辅年轻之时。
端的是光风霁月,清朗君子。
迈步入内,温窈早已坐在桌前,笑了笑,“终于来了,可叫我好等。”
桌上都是昔日谢怀瑾爱吃的菜,他察觉,望向她,不过一日,两人又好似隔开了鸿沟。
谢怀瑾张口,那声娘娘却怎么也叫不出。
温窈有意松缓气氛,顶着一双红了的眼尾,笑中带泪,“可惜了,如今我身子弱,无法亲自下厨,你将就吃着,我们现在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谢怀瑾心有不忍,“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谢家全员授封,连死了的老国公也没忘记,一时间在群臣中炙手可热。
“这次什么都没有,是我自己选的,”温窈隔着一张桌子看他,“我希望你别拒绝这道旨意,谢家当得起,你也当得起。”
谢怀瑾轻声问,“那你呢?”
菜肴摆盘精致,小厨房忙了一早上才做出的席面,如今却无人问津,无人动筷,连杯中的酒香都浅了三分。
“先不提我,”温窈心头塌陷,“朝中风云诡谲,温赵两家厮斗,胡乱攀咬,他下这道旨意,赐我做谢家义女,等于在保全我们两个,这是如今最好的结果。”
“至少没有人再对你评头论足,也不会再借我威胁泼你脏水。”
他本就不该沾染这些。
谢怀瑾有一瞬冲动,很想问她是不是要回头选择萧策,可到了她跟前,她殚精竭虑,揉碎拨开地挑明话锋,他们改不了现状,只能从现状中抓取更多有利之益。
他终是没问,喝下了第一杯酒。
“不管从前还是往后,你是家人的身份,永远没变过。”
温窈喉底艰涩,在对方的眼底默契读懂了一切,一句家人,他们会一直成为彼此的后盾。
她也仰头饮尽,扯了扯唇,“钱和权利,果真是极好的东西。”
谢怀瑾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如既往的清浅温和,“他说的吗?”
这个他,是指萧策。
温窈沉默一瞬,缓缓吸气,“他说过那么多没用的东西,唯有这句是人话。”
谢怀瑾隐隐察觉,从过往的千防万防,到今日他能光明正大坐在这,总有东西变了。
不是自己也不是温窈,那这个变数就是萧策。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阻碍我们见面,”温窈似是想起什么,轻声道:“日后英国公府与我同气连枝,从前总是你护着我,我也想为你们做些什么。”
再往下,她终于哽咽。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嗓音突兀打断,“陛下驾到!”
音落,萧策明黄色的袍角早已擦过大帐的垂帘,他没有丝毫预兆地出现在这,身后跟着高德顺等人。
皇帝仪仗自来盛大,宫中所有人顷刻俯身行礼,就连谢怀瑾也跪了下来。
只有温窈,从头到尾一动不动。
她呼吸微凝,今日除了劝谢怀瑾收下旨意,还有一事便是试探,她要证明萧策说过的话是否具有真实性。
跟着一同紧张的还有白芷,她见过萧策为了温窈几乎疯魔的样子。
从前别说谢大人来见娘娘,就是名字都提不得。
他应当是算好了时辰过来,刚要动筷便出现,摆明了蹭饭需求。
萧策三两步大跨过来,手臂环住温窈,声音低沉却不显愠色,“身子还没恢复就忙着摆宴,是怕客人会多长两条腿跑吗?”
略显嗔怪的语气后,是一派泰然自若。
谢怀瑾给他行礼,“臣见过陛下。”
萧策目光落在他身上,薄唇轻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国舅不必多礼。”
温窈原本担心他出尔反尔,要和往常一样发疯,现下心底的巨石终于回落。
“陛下吓到我的客人了。”
萧策按着她肩膀,下颌蹭过她柔软的发顶,“国舅对你照顾良多,今日之宴,朕理应作陪。”
一口一个国舅,听的白芷和高德顺汗毛乍起,生怕下一瞬哪里不对,这张桌子便彻底掀了。
谢怀瑾起身,眸色深浓,“臣的照顾不算什么,臣想,任何事都比不上暗害宸妃娘娘的真相才是。”
他适时改口,冷然陈述事实,“那日臣赶到悬崖,发觉娘娘的枣红马略有异样,导致黑熊紧追不舍。”
萧策:“枣红马尸体已经寻到,驯马师刚刚才见了朕。”
温窈心忍不住刺疼,那是她几年前亲手挑的,它从小马驹变成大马,她未曾带它出去吃过一次草,追过一次风。
好不容易跑一趟,在黑熊追击下带她熊口逃命,它却死了。
温窈道:“我在马厩看见它时,并无异样。”
“问题不在马,”萧策语气阴鸷又森寒,“是马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