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当初知情也不嫁
萧策看着她眼中的自己,几乎唇贴着唇,“当初情急,温代松看重温语柔,朕答应娶她,却并不打算跟她过真正的夫妻生活,只等她过门,将她冷落,再让你暂居侧妃之位,等你有孕,温家自然风向回转。”
“温代松会更看重你,而温语柔嫁过朕,温家当不起和离的丑名,也无法再将她嫁给其他臣子,她这颗棋子就会彻底无用。”
萧策指尖微凉,从她脸颊抚过,“可朕没料到,唯一的变数是你。”
她会这么果决地直接转身,离他而去。
温窈感觉他说的话像是一团雾,近在眼前,却永远触摸不到。
靠的太近,近到被掠夺呼吸,她下意识闷涨地心口难受,瞳色分明地盯着萧策。
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平静,冷然,和从前没什么分别地问,“你在怪我?”
“曾经是,”萧策抿唇,嗓音微哑,“但如今没有。”
“朕这辈子做了许多错事,但在你这,”他下颌紧绷,托住她后脑勺的掌心灼烫,“阿窈,朕罪不至死。”
温窈一字一句,“你当初为何不说?”
萧策眸底涌上艰涩,也问她,“就算提前知道这个理由,你当初会愿嫁吗?”
温窈微凝。
是的,她不会。
嘴上说是一码,做是一码,男人的爱本就虚无缥缈,再加上她厌恶温语柔,厌恶到曾经在温家,恨不能早点嫁给萧策,与温家摆脱。
她不得不承认,萧策的方法没问题,可她不接受。
所以萧策先斩后奏,宁愿去赌。
他如今这么说,是因为千帆过尽,守住了本心,可若她当时真的嫁过去,他得手了,能保证他没了不甘心,还不宠其他人吗?
这就是人性。
人性向来无解。
温窈唇瓣微颤,有些失魂落魄,“我困了,要睡觉,你先松开。”
萧策抱起她,将被子一掀,吻落在她长睫处,喉结轻滚,“朕知道你一直在意,可前段日子,朕与你误会重重,朕嫉妒谢怀瑾嫉妒的要命,是朕错了。”
“现在朕不脏了,你能不能原谅朕?”
他紧追不舍,要她一个答案。
温窈原本混乱的思绪,这一刻忽然抽丝剥茧的清明,“除了刚才说的那些,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温代松换亲?”
她态度冷然,不接受他说的一切。
越问越多,妄图在话语中抓出一丝漏洞,反将他,让他自惭形秽,继续离她远远的。
萧策手臂将她抱紧,原本凉薄的眉眼露出晦涩,“朕有不能说的理由。”
温窈的心仿佛如释重负,自嘲牵唇,“你还是没坦诚。”
“所以呢,”她手抵住他胸膛,气氛对峙,“凭什么因为这些原因就要原谅你,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凭什么这么轻描淡写就能带过去?”
她入宫被刁难,被他针对,无论她怎么求他,他也一意孤行。
如果不是谢怀瑾跟着契丹使团回来,温窈怕是都要撑不下去。
是跟着谢怀瑾一起逃出汴京的念头,让她在他身边虚以为蛇。
一如眼下,温窈从没放弃过离开的决定。
萧策握在她腰上的力度收紧,只是一瞬,又怕将她攥疼而松开。
他脸上泛起那股熟悉的冰冷,阴鸷,锋芒凛然,可一想到自己前两个月做的那些,硬生生压下,“你不想听,朕不吵你了。”
良久,两人一言不发。
温窈背对着他,过了会,萧策掀被起身。
脚步声离开床边,却未走远。
外间的白芷在瞌睡中被吓醒,立刻结巴地行礼,“陛……陛下……”
很快,温窈察觉他再度复返。
脸上和方才拿了一口酥的手都被细细擦了一遍,失了黏腻,多了清爽。
温窈长睫轻颤,依旧装睡。
不知多久,她恍惚睡去。
再度睁眼,还是半梦半醒,依稀听见他吩咐白芷,“好好照顾你家主子。”
屋内的侧窗再度而开,温窈朦胧中看向外边,天色还未亮,他如在温泉山庄那些时日,披风带露地往建章宫赶回,预备早朝。
温窈沉默片刻,睡意尽消。
过了会,她也起身,坐在铜镜前梳妆时,白芷瞧着眼下的乌青,温声问,“娘娘怎么不多睡会?”
温窈摇了摇头,并未解释。
她心里压着千头万绪,复杂难言,重的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阳光正好,众人搬了贵妃榻出去,让她坐着晒太阳。
温窈正要迈下、台阶,宫门外忽然传来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温美人如今盛宠颇丰,可要好好给姐姐们引荐一番。”
“听说陛下宠你,清早特意让人赐了坐胎药。”
“妹妹要是怀上皇嗣,日后前程定要大不相同了。”
徐嬷嬷听了,没忍住啐了一口,“轻浮。”
温窈心思却不在上面,她知道萧策对付完赵家,温家也是下一步的事。
只不过温代松圆滑,这些年做的滴水不漏,根基又稳,轻易撬不动。
半盏茶后,她问,“今日是什么时候了?”
“回娘娘,十六了。”
温窈在心底盘算,数着日子,殿试完后,放榜也就一两天的事。
如果萧策那天说的是真的,前朝后宫,怕是都有大动了。
……
转眼,来到放榜的日子。
状元大马游街,很是风光,可众人的眼神却不自觉被探花郎吸引。
一身红衣乌帽,面如冠玉,和寻常不修边幅的读书人不同,倒是个活脱脱的美男子。
殿前萧策钦点探花,轮到秦淮之时,他出列跪拜,声音朗朗,“臣谢陛下赏赐,但臣求陛下恕罪臣不能收,恳请陛下将这些身外之物用以安顿流民,让他们都能吃饱穿暖。”
“秦爱卿胸怀广大,朕允了,”萧策坐于龙案之后,凤眸掠过他,“既不求财,朕也不能怠慢了你,朕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朝野瞬间寂静。
有人觉得秦淮之不要命,也有人佩服他的胆大,金银财宝固然有用,可于男子而言,自然是仕途为重,如今只要要求不过分,还不是他想去哪就能去哪。
不料片刻,秦淮之直接额头贴地,一字一顿地有力道:“臣远来汴京,一为考学,二还有一桩心愿为母了却。”
萧策饶有兴致地挑眉,“说来听听。”
“臣要认亲。”秦淮之掷地有声。
“竟还是个沧海遗珠。”萧策短促地闷笑一声,佯装不知情,“不知探花郎要认的是哪家?”
秦淮之道:“臣出秦门,亦属天家。”
天家。
萧氏。
朝野中众人瞬间闻言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