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其实你还是在意朕的
这声尖利的哭嚎很快传进了屋内。
温窈泪如雨下中,在谢怀瑾的怀里恍然回神。
门外几乎瞬间嘈杂起来,声音一道道传入耳廓,谢怀瑾指腹为她拭去眼泪,温声道:“我去看看。”
等他打开门,萧策已经被人簇拥着抬走,唯有房门口出现一片鲜红。
触目惊心的痕迹落在地上,刺的谢怀瑾眸色暗了暗。
温窈呼吸微窒,胸口闷堵的厉害,她用力地压着,终于从罅隙中争取到一丝喘息的余地。
后背骤然降下一暖,她抬起头。
谢怀瑾涩然,矛盾和挣扎在眼底滚了个遍。
他正要开口打破沉默,温窈却忽然启唇,“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有关他的一点一滴。”
谢怀瑾命人端了一杯水,良久之后,等到她彻底平复,才缓声道:“夭夭,猎杀玄甲鼍龙的不是我,是他。”
温窈手中的茶杯晃了晃。
谢怀瑾苦笑着牵唇,“我没这么卑劣,去冒领这样的结果,一码归一码,恨他无错,但不要错恨。”
她有必要去了解事实真相。
温窈心底翻起千种滋味,眼底闪过一瞬的茫然和恍惚。
“他夜闯禁林,等我赶到的时候,右臂已经被咬下一块肉,昏死在水潭边,我只是将这东西先带了回来。”
“太医说,你如今的身子不适合将孩子堕下,一旦再次失血过量,无人敢赌是否能再次醒来。”
温窈沉着脸,一声不吭。
她惜命,大抵是因为活着一切都尚可去争一争,死了眼睛一合,什么都没有了。
门外那摊血正被宫女们无声的倒水清理,温窈侧头看去,挣扎,难过,杂糅相交,“他好像总是很会寻时机,我伤一分,他捅自己一寸,人各有苦衷,难道只有他的苦衷最特别吗?”
前尘旧梦,而今种种碎在眼前,人的机关算尽,从不如命运轻描一笔。
他强求,时局却总垂青于他。
痛意再从小腹攀上,绞着她的心,像是淬了冰的毒针,扎进心口最软处,疼到麻木,却又次次难平。
……
温窈体力不支,再度沉沉睡去。
等床上人的呼吸平稳时,门再度被推开。
萧策的寝衣外套着一件玄色披风,整个人轮廓瘦了一圈,意气风发不在,显出几分沧桑疲惫。
谢怀瑾手正要落往温窈额上,查探她的温度,却被人从身后蓦地制住,一把挥开。
萧策声音凌厉,“外臣在后宫过夜本就于理不合,你该走了。”
逐客令下的毫不留情。
谢怀瑾看着他同样虚弱的神色,眉头紧蹙,“陛下与其在臣身上找不痛快,不如消停些,而今各方都盼着你死,养不好龙体,用什么护着她?”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萧策在床畔坐下,指腹落在温窈脸侧,轻抚了抚,表情恢复平淡,“铁衣,送客。”
谢怀瑾几乎是被暗卫架着出去。
铁衣给了他一枚令牌,“陛下已经为谢大人打点好了,出了钟粹宫大门,钱太医的马车在等谢大人,今夜之事不会记档,以免大人遭受他人非议。”
“早朝的朝服也已备好,大人在城门口不远的房中修整梳洗一番,正好能赶上朝会。即便宫中有人猜测,也寻不出大人违反宫规的实证。”
待屋内重回寂静,萧策脱下披风,掀开锦被挨着她躺下。
熟悉的气息萦绕,他表情松缓,小心翼翼地环上她。
睡了许久,温窈迷迷糊糊中有些热,浅浅推了一下,“萧策……”
萧策几乎瞬间睁眼,眼下浓郁的青灰色衬的那双凤眸都有了神采。
紧接着,只见她拧了拧眉,补了句,“松开。”
萧策刹那失笑,被她一动,手臂上刚凝上的伤口好似又崩开,血溢出纱布,溢出浓厚的铁腥味。
温窈睡够了,神思也敏锐起来,睁开眼的刹那和他四目相撞。
“醒了?”萧策俯首,鼻尖蹭着她鼻尖,“身上还疼吗?”
一夜过去,他来不及刮胡子,细密的胡茬像是雨后青草,稀稀疏疏地露了头。
温窈瞥见他手臂上已经将寝衣染红的那块,沉默一瞬,维持冷静,“放开我。”
萧策气息逼近,一如既往的迫人,“为什么不问了?”
温窈被这句话惹的莫名,“问什么?”
她俏生生的脸仰着,青丝铺了满枕,与他的交缠勾连。
萧策已经数不清多少个深夜,多少次醒来,他无比贪恋地看着怀里的她,一如此刻,凤眸轻抬,像是深邃的潭水,要将她吸进眼底。
他声音嘶哑,“为什么不问我痛不痛?为什么从不觉得我也会痛?”
温窈感受到风雨欲来的潮涌,“你能不能别总无理取——”
最后一个闹字似是点燃的引线,将火星燃起,将他这几日的沉郁一同倾掀出来。
萧策充耳不闻,受伤的手仿若感觉不到痛,掌心按住她后脑,就着这个姿势吻了下来。
起势凶狠,却舍不得用一分力。
强悍的占有欲终究被理智压下些许,将他曾经的不可一世磨的扁平,磨进尘埃中,只剩渴求。
萧策喉底晦涩,“在水下幻境里,我看见了玄甲鼍龙化形的另一个你,只有把那个你弄死,才能救真正的你,我即便理智清醒,却难免失神手软。”
“同样,”他喘着气,黏稠的愈发深沉,“只有把朕弄死,否则这辈子朕都不会放手。”
下一瞬,萧策忽然放开她起身。
不等下床,一口鲜血再度落在锦被上。
温窈神色骤变,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你怎么了?”
萧策听着迟来的这句话,唇色血红地牵了牵。
日夜相对,朝夕惦念。
求千万遍,唯等她一句。
“阿窈。”萧策额头再度贴上她脸,“承认吗,其实你还是在意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