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局中局

    第二百二十五章局中局

    关雎宫。

    萧策踏入时,外面刚下了场瓢泼大雨,他也没好到哪去,全身淋透半边,裹着潮润的水汽一同涌进。

    温窈抬头看来,猛地坠进他深邃的眸底。

    压抑,沉寂倾轧而下,好似将她一同搅进了旋涡之中。

    温窈头皮陡然发麻,一时竟猜不透他要做什么。

    放谢怀瑾入宫是他的决定,让谢家做鱼汤也是他应允过的,可为何对上他的眼,心底会莫名减弱几分底气。

    直觉不好,僵凝之间,她头一回吩咐下人,“打盆热水,叫人过来——”

    不等温窈的话说完,他迈步过来,宽阔的胸膛将她的去路挡的严实。

    那股湿潮已经变冷,微凉地贴着她手背。

    近在咫尺,萧策骤然俯身吻了下来。

    她挣扎的动作太单一,他早已摸清规律,顺势扣住,将人抵在朱红的梁柱上,不由分说地挑开齿关,长驱直入。

    肚子里的孩子感觉到母亲的恐慌与不安,也翻腾地闹了起来。

    温窈上下不得平静,预要咬他,萧策却忽然松开,粗喘着,猩红着眼轻哂,“是朕高估了自己。”

    他按捺着依旧翻滚的潮涌,略微湿潮的掌心贴着她脸侧。

    温窈感觉他的手在发抖。

    萧策嗓音嘶哑,“朕没有这么大方,朕嫉妒谢怀瑾。”

    空缺的那三年尚且因隐情能忍,可如今却一刻也压不住,得到过再放手,无疑是剖心剜肉。

    温窈一动不动,“你总是这样,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想反悔就反悔。”

    “萧策,”她唤他名字,扬唇中尽是冷漠,“你在我这,还有信用可言吗?还是觉得淋一场雨,落魄狼狈的出现在我面前,就是痛定思痛下的情深不悔?”

    萧策脊背僵直。

    温窈凝着他,不似相望,而是审视。

    在得知部分真相后,她并未摒除曾经的误解和偏见,只觉他愈发的深不可测,不折手段。

    但他是帝王,一切有理可依。

    可如今的温窈,并不需要一个一句话就能让人上天坠地的夫君。

    与其说被他护在羽翼之下,更像是另一种不见天地的刑罚。

    萧策见她再度竖起倒刺,胸膛鼓胀,竟有一刻无所适从。

    须臾,他眼底漾起波澜,没有再勉强,将她松开,“朕不会动他。”

    温窈袖中紧攥的手微松。

    等再回神,他已经踩着殿外湿透的青石板离开。

    一阵风吹来,气息渐散,好似他从未来过一般。

    ……

    萧策晚上歇在了建章宫。

    晚膳换了三次,直到汪迟进来,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何事?”龙案上的人并未抬头。

    汪迟缓声,“陛下该用膳了。”

    御笔蓦地停住,萧策瞥向他,“说你查到的东西。”

    他目光森冷,又是往日高高在上的不近人情模样。

    汪迟有时候觉得自己对萧策很复杂,即便他给他下了蛊,却也恨不起来。

    若没有温窈,他大抵一辈子也不会做背叛他的事。

    或者换句话说,他如今也并未想过背叛萧策,不过是想这世上之事,都有两全之法。

    汪迟将消息和一些东西呈了上来,“臣与铁衣夜探了那座寺庙,发现偏殿的一处观音像底有新泥上过的痕迹,臣怀疑丞相的藏脏之地便在佛像内,可臣不能十分确定。”

    “若是真有机关和眼线,恐会打草惊蛇。”

    “这几十万两于温代松而言,不过塞点齿缝,他的大头并不在此。”萧策眯眸,“本来他该信誓旦旦抓不到自己头上,却忘了还有个颜明朗。”

    温代松到底是丞相,在朝中敢突然对他起势的,从前也就赵长誉。

    而今赵家反了,前朝碍于他的根基,到底未曾将这把火往他身上烧,但他也不会料到,户部那位他的得意门生,不过是双面细作,那是萧策当初培养出来的人。

    从前种种,只为今日瓮中捉鳖。

    “而今温代松被卷入其中,定会想办法为自己洗刷嫌疑,”萧策睥睨,冷嗤道:“既不确定,设个局就是了。”

    汪迟垂眸听着。

    萧策将御笔搁下,平静中一锤定落,眯眸道:“放消息给赵家、军刚散出的一支精锐,他们打仗,即便这些年敛财再多,哪有不缺银子的。”

    不过两日,离汴京最近的那支已然收到风声。

    与此同时,众人得知,陛下深夜叫来钦天监,夜观星象,贤妃的龙胎倒是无碍,但推演宸妃的胎元星轨,却见子星沉晦,与母星同宫却不相依,中隔微尘之障,似有天涯咫尺之兆。

    这正是血脉缘法薄弱的星象。

    萧策立刻宣各寺院大师入宫,硬是在宫内大肆摆道场祭坛做了足足七日的法事。

    要封赏之时,钦天监却查出,要与宸妃八字相合之人才能前去寺院宣旨。

    于是寻了一圈,只找出两位大臣,其中一位便是温代松。

    ……

    相府。

    崔氏紧张地揪着帕子,“相爷当真要去?那笔银钱……”

    “不能要了。”温代松沉眸,“皇帝如今已然盯上了温家,我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他将名头安上来。”

    “此局该当何解?”

    温代松抿了口茶,“我借钦天监之名前去宣旨,而后将赵家、军中安插的细作叫回,让他带上些许人过去,等宣旨那日,再趁机将他们抓获,不仅洗了嫌疑,还能再记抓反贼一功。”

    说到此,他倒要多谢温窈这胎,若非这样,还寻不到光明正大的理由去那座寺里,也没有由头贿赂钦天监。

    萧策解决了赵长誉,剩下便是温家。

    温代松只恨温语柔不争气,入宫多年未怀上嫡子不说,连温颖肚子里那个也没保住。

    他的计划已经全乱了。

    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换婚,温窈就算倔强蠢笨不听他的,好歹也是温家女。

    而今简直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