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陛下当真是好成算
翌日,慈光寺。
此次和温代松一同前来的还有羽林卫中郎将陈大人。
夏日又落了场雨,淅淅沥沥的水汽重,山路也难行。
平日一个多时辰就能到的地方,硬生生磨了两个多时辰,自清早上朝,再去建章宫接旨出发,等一行人到时,天色已然擦黑。
陈大人拂了拂袖上的水珠,“想来今日是要住在这了。”
温代松笑意如旧,“佛寺清净,成日在朝中浸染,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自中书令成了反贼后,而今谁不是人人自危,”陈大人长吁短叹,“丞相大人位高权重,想必比臣更懂其中滋味。”
萧策治国,对百姓倒是格外仁慈,减免赋税,安置流民,大兴海上交易,晚市不闭,带起了许多的生意与活计。
可对内,臣子动则贬斥,若贪墨被抓,不是流放便是斩首,一条线拉下去,从上薅到下,全部挖个干净。
他这举措比曾经的先帝还不近人情,多少人指着那些油水过的滋润些,而今竟变成无法触碰的红线。
温代松心底明白他在点自己,淡笑道:“陛下年少气盛,想尽快做些实绩也不意外,身正不怕影子斜,做好自身自然不怕这些。”
在背后腹诽萧策,他还没蠢到那个份上。
陈大人唏嘘,意味深长中带着艳羡,“到底是丞相好福气,有个争气的女儿,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只等中宫诞下皇子,也算为丞相扬眉吐气了。”
提起温语柔,温代松下意识咬紧牙根。
她若是真的争气,就不会有今日这百般掣肘。
按照原先计划,让温语柔嫁与萧策,待他登基生下嫡子,温家必然全力辅佐这个孩子,届时再弄死萧策,这萧家的天下,就是他们温家的天下。
有个当皇帝的女婿不算什么,那尊皇位上,到底还是要坐自己的血脉才安稳。
奈何温语柔不中用,温窈也与他反目成了废子,到了后面,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寻了温颖。
宣完圣旨回到厢房,温代松沉下眸,“中宫还未有消息传出吗?”
侍卫恭敬,“暂未,听说皇后娘娘又病了。”
病了?温代松冷嗤,她又不是死了。
温语柔绝对知道朝中风声,颜明朗那封书信下来,她竟然还能稳坐钓鱼台,莫不是真要与他离心?
……
夜里。
以霍铮为首的精锐不动声色潜入慈光寺。
霍铮是赵家的表公子,也是除了那些儿子后,赵长誉最看重的一支。
他收到密信,那原本要安置给赵家、军的五十万两便藏在这寺内的观音佛像下。
五十万两于赵家、军不算什么,可谁会嫌银子多?温代松那个老不死的贪了这么些年,倘若里边另有乾坤,他想想就心动。
精锐人数不多,不过区区百人,四处蛰伏间,霍铮已然摸到了佛像处。
可就在他刚打开火折子寻机关的刹那,一阵阴风刮来,上边的火星骤然熄灭。
霍铮瞳孔微凝,下一瞬对上另一双眼,银光一闪,对面长剑袭来。
另一支精锐中的细作骤然拧眉,怎么回事?为何这处还有一队人马?
温代松分明说了,让他假意归来去抢军饷,而后趁机退下,他再派人来抓,造成俘虏败军的场景,可如今对面分明也是一支赵家、军。
落在霍铮眼底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看来这座金窟不止他得到了消息,另外的赵家、军也想贪墨。
“敢抢本将到嘴的肉,谁给你的胆子?”霍铮冷笑,一挥手,方才蛰伏的半数人都围了上来。
细作眼皮一跳,暗觉不妙。
温代松等了许久,只待这刻,听见刀剑挥舞之声,立刻领着心腹侍卫冲出。
等到了观音殿,内里黑灯瞎火,他厉色扬声,“抓住叛军反贼,待尔等回宫,陛下必重重有赏!”
一切好似都按着他的计划进行。
可不出意外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霍铮认出了温代松那张脸,终于了然,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他将全数人召出,直接拔剑朝温代松而去。
侍卫起初还能护着他,奈何今日的赵家、军莫名强悍,放倒不少侍卫不说,到了后面竟将温代松打的节节后退。
他本就提前通气,以为细作带的都是些散兵,只选了普通侍卫迎敌。
“老贼子,本将就知道你舍不得这些银子。”霍铮几乎咬牙,他们赵家上下恨透了温家,“敢摆你爷爷的道,今日你不死在这,本将简直愧对姨父姨母。”
“说,军饷在哪!”
下一刻,温代松的腰牌不知被谁打落,直接卡在观音脚下的莲花座上,正正好好地嵌进了缝隙处。
温代松借着外面微弱的月光,等看清了那张脸,心底骤然一跌。
来的怎么会是霍铮?
彼时,他腰牌卡住的地方,那刚好是暗门入口,若是不捡,被等会赶来禁卫军抓住,岂非白白给萧策送把柄。
他大脑疯转,在捡与不捡之间,一把大刀正要从他头顶落下,温代松保命意识在前,摸到机关打开,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往前一拽。
暗门大开,整座观音像内部堆了满满当当的银子。
霍铮还未从那金银财宝上回神之际,身后一道冰凉的剑刃骤然抵在他颈侧。
汪迟站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嘴角噙笑,“丞相大人可真是叫臣好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霍铮回神,观音殿内的烛火登时大亮。
赵家、军早已死伤无数,铺陈着倒在地上,而方才帮着他对付温代松的竟然是——
他瞳孔骤然袭上惊惧。
与此同时,观音殿外。
温代松之前安插的细作刚被人捆了丢到铁衣面前,他冷冷扫了眼,“扔进去,同那几个一起做个伴。”
看到这一幕,温代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过来偷军饷的赵家、军并非只有他派细作埋伏的那支,还有霍铮,而霍铮则是被萧策引来的,为的就是在今夜让两支精锐之间狗咬狗,互相残杀。
等杀的差不多了,萧策的人再扮成赵家、军给霍铮造势,步步逼自己。
从宸妃保胎设祭坛,到霍铮,再到腰牌,萧策一步一步将他推进这个牢笼中。
看似他有的选,实则别无选择。
萧策有一万个法子逼他认下。
将军饷放置不管,有颜明朗那封书信撕开破口,给他安罪名是迟早的事。
他若自己主动洗清,就掉入了现在这个局中。
温代松忽然笑了,惨淡阴鸷地抬眸,“陛下当真是好成算,臣钦佩不已。”
“丞相大人谬赞,”汪迟笑意森冷,“只可惜大人贪墨军饷,致使家国动、乱,按例当斩。”
“大人请好,君臣一场,陛下可是恭候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