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曾经的曾经
温窈大吃一惊,几乎下意识看向萧策。
她猝不及防地颤了颤扶着恒王妃的那只手,震惊之色一点点填满杏眸,直至凝在原地,不可置信道:“他叫你什么?”
恒王妃刚要解释,萧策已然疾步迈进,逼视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朕。”
“策儿,”恒王妃脸上染着疲色,“缘分已尽,造的孽够多了,放手吧。”
是策儿,不是阿策。
山洞空旷,显得声音愈发空灵,那是平日里用来唤小辈的口吻。
萧策冷清的一张脸上,凤眸锋锐如刃,“妻儿在侧,一切都将尘埃落定,这些年的蛰伏也即将收尾,朕明明差一点就能幸福了。”
“朕想了许多人,查了许多人,唯独除了你,”萧策盯着她,幽深的瞳仁深处,好似划出一道天堑,“为何作为朕的母亲,你也要这么对朕?”
他从前从不在恒王妃面前自称朕,因为他是她的孩子,但如今,他是帝王。
一个无法容忍任何人背叛的君主,即便是生他的人也不行。
温窈心底的震惊绕了几个圈,总算渐渐落了地。
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萧策说即便他亲口说了恒王妃的身份,她也不信是什么意思。
如今眼见为实,两人都没必要再瞒她。
恒王妃忍不住又咳了两声,纤细的身子弱柳扶风般。
温窈愠怒地反驳,“什么叫你最爱的和最爱你的,你配得到爱吗,你对谁都是这样!”
“进来这么久,你没看见她受伤?一张嘴就是审问,你还要继续凶她,萧策,你简直没有心!”
某一刻,她忽然理解了恒王妃为什么要帮她。
且不管她与萧策之间是怎么走到今日这步的,一个本就是太子妃,即将成为下一任皇后之人,不要后位,不要名誉,不清不楚地帮萧策办事。
要不是这个是她儿子,她何至于此。
天底下究竟有多大的恩,值得一个女人退让到这种地步,除非她在意他胜过在意自己,而这个在意,是对自己责任,血脉延续的负责。
但温窈不是。
萧策被她骂的终于缓过神,低头一看,恒王妃衣领处的一条心脉已然发黑。
他手伸过去将领子彻底翻下,那黑色已经蔓延至深处。
是剧毒。
恒王妃蓦地抓住他手,“不用叫太医,这么些年我也活够了,而今奸臣已除,赵长誉这只漏网之鱼也跳不了多久,你如今该做的是去扫尾,将他彻底除了,别让我为了你白受伤。”
萧策恍惚一瞬,无措地张嘴,“额娘,我……”
“快去!”恒王妃斥道:“大局将定,你是帝王,就该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温窈了悟,除了要去收尾,萧策若不走,等会宋家来了她也走不了。
她主动道:“我替你看着她,无论如何,你至少先给她叫个太医过来。”
须臾,萧策出了山洞。
铁衣上前,“陛下,咱们的人来的及时,叛军余党全抓了,赵长誉一家也落了网。”
萧策咬牙,阖眸轻应一声。
“你先从暗道回宫,去蚕室将萧继绑来,再去朕的匣子里,把那只乌木色的竹篓拿来。”
铁衣微怔,那里放的都是萧策的蛊虫。
他问,“陛下是要拿同生蛊?”
“王妃中了剧毒,朕要拿萧继的命吊着她的命,”萧策语气阴戾,“这都是他欠她的。”
与此同时,洞内。
恒王妃脸白的过分,轻声道:“抱歉,他自小未得过我的教养,所以才长成如今这副模样。”
“当然,”恒王妃似是想起什么,笑的悲凉,“我身份低贱,也没什么可教他的。”
她已经虚的不怎么坐的稳了,温窈只能将她的头先靠在自己肩上。
片刻,她问了一个问题,“所以,萧策究竟是你和先帝的儿子,还是和恒王的?”
恒王大了萧策一轮,若说要当他爹,其实也不是不能。
“是我与先帝的。”
恒王妃眼睑垂下,思绪好似穿过万水千山,“那年先帝带各宫嫔妃来园子避暑,我侍奉时被他借着酒意临幸,后落荒而逃。”
“我自知身份低微,皇后强干,并无心进宫,可惜天不遂人愿,几月后便有了身孕。”
“那一年,我才十二,刚来葵水不过几月,时常反复,并未当一回事,每日又在园子里做活,没长一两肉,还是等有胎动时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温窈眉头皱紧,“那后来你又是怎么出宫,成了恒王的妃子?”
“彼时的皇后,刚害了淑妃的孩子,淑妃反击,暗杀恒王,是我救了他。”
恒王妃冷静地如同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我刚生下策儿,也不知自己救的人是恒王,紧接着,孩子的事瞒不住,被同屋的人发现了,以我的身份即便被先帝封妃,位份也极低,无法陪着策儿长大。”
“同屋的人便劝,说孩子总是天家血脉,送出去不如回宫里,我可以以宫女的身份陪着策儿,她代替我去做后妃,因为她想攀高枝。”
温窈听的胆战心惊,“你同意了?”
“是。”恒王妃淡淡,“我不爱先帝,甚至对他没有感情,只是帝王宠幸不得不从,可策儿是我的血脉。”
她悲怆地牵了牵唇,“我其实并非中原人,而是女真部族的,因着额娘过世,后家道中落,被父亲和后娘卖到了中原,又被那家要选秀的官家买进府,替了小姐入宫。”
“我没有家人了,策儿是唯一一个我的血脉至亲。”
温窈沉默一瞬,“后来呢?为何你没有入宫?”
“因为恒王。”恒王妃缓缓吸气,“恒王将我掳走了,任凭我怎么拒绝,他都不同意。”
“后来同屋的人理所当然地禀报上去,将策儿说成是她生的,结果滴血认亲后,没等到一封圣旨将她召进宫中,便溺死在了园子的井底。”
温窈面露惊愕,“恒王知道萧策的身世吗?”
恒王妃继续,“从前不知,他将我带出去关了一年,而后我转了性子,不想只当后院的女人,学了做生意,武功,做了许多他明面做不了的事,成了他手里的一把刀,其实本该相安无事的,直到——”
她粲然勾唇,“萧继查到了些蛛丝马迹,他为我要杀先帝,但是男人的真情怎么可能是永恒的呢?”
“在他最信任的时候,我亲手将他从太子之位拉了下来。”她勾唇,和萧策如出一辙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以后会有很多妃子,很多孩子,但策儿只有我一个母亲,我宁愿扶持我的儿子,也不愿将赌注全压在枕边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