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与谁都不要彻底交心
说着,恒王妃侧头看她,笑意更深,“恒王对我好并非他有多爱我,而是我够忠心。”
也够能忍,才能蛰伏这许多年。
萧继能查到蛛丝马迹,先帝也是迟早的事,他动手除了保她,也是保他自己。
温窈望着面前女人一张分明妖媚无极的脸,眼底却在这刻,凝满历经风霜的淡然。
有些花,开的多艳,衰败的那刻就有多让人叹惋。
温窈由衷道:“你瞧着,一点都不似生养过的模样。”
“脸是能骗人的,年岁也是,”恒王妃抬手,纤指抚上两颊,“策儿并非是第一个入禁林猎杀玄甲鼍龙成功的人,因为上一个,是我。”
“那是我给萧继的投名状,当时他出了事,性命垂危,我潜入深潭毁了脸,后面吃药改皮剔骨,才成了如今模样。”
温窈刚经历生产,光是产子之痛,已是叫她触目惊心。
剔骨,她看着恒王妃那张巴掌大的脸,这一刻心绪翻涌。
“至于年龄,那就是更容易的事了,萧继从他母后身上得出经验,并不想要外戚专权,而我又够忠心,够死心塌地,他整整试探了我十几年,才给了名分,寻了个刚死了女儿的四品官,那家小姐自娘胎便带病,养在闺中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便替了上去。”
“这些年,前前后后险些死了好几次,为了萧继是,为了策儿也是。”
恒王妃声音越来越小,似是累极了,压在温窈肩头的力气也重了些,“你难道不好奇这次赵家、军是如何输的吗?”
温窈顿了顿,“你们留了后手。”
“很多,很多的后手,”恒王妃微微一笑,“这些年瞧着我到处游玩,表面上是叔嫂有染,废妃想攀上新君主,实则每一处为我修建的行宫,底下都是铁矿。”
“策儿让人在海岛练兵,而我负责的便是帮他盯着兵器制造,别说是六万赵家、军,便是再加两万也是一个死字,他费尽心思绕了大圈,就是为了将温赵两家彻底铲了,再将太后拉下水,一起除了。”
“原本我欲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可我知道,一日不给你解惑,你心底始终横着一道坎,如今我大抵是活不成了,人之将死,死无对证,我也不怕你说。”
“曾经我以为天下做母亲的都该为了孩子付出一切,直到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例外。”
温窈面色惨淡,牵了牵唇,“是我狠心,与你无关,你的为母之志,也不是别人轻易能比上的。”
这点撇除恩怨情仇,她怪不了恒王妃。
天下父母,生不一定是恩,托举却一定是。
舍下自己唾手可得的一切,只为成全一人,就算是骨血至亲,也没几个人做得到。
还有当初温泉山庄那句,萧策说此生无法给她名分,她也终于大彻大悟。
别说名分,顶着这恒王妃的名号,即便来日身故入了皇陵,了不起只能葬在妃陵中。
但她,其实是真正的皇太后。
恒王妃用尽力气,握着她手,“我此生没遇过好的娘家,但你还有,你要回北朝我能理解,今日送你,我也想看看,有一日放下所有,只做自己,走向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又会有何风景。”
“即便这一日,对你来说有些迟了。”
山洞里的烛火滴着蜡,蜡油层叠地粘黏一起,宛若女人哭泣的脸。
恒王妃无奈,“可惜策儿太缜密,光靠我一人,当初想送你走也做不到彻底,所以知晓你与宋家有关时,我才做了这个筹谋,希望你别怨我。”
温窈很轻地摇了摇头。
恒王妃又笑,“为了叫我死的安心些,能不能告诉我,孩子是男是女?”
“是个皇子。”温窈哽了哽,“但是死了。”
恒王妃脸色微变,继而苦笑,“绝不可能,你别被阿策骗了,孩子一定活着。”
“罢了,既然决定要走,就走吧,别徒添心里负担。”她让温窈扶着她起来。
走到一处,恒王妃按开机关,那是另一道门,“去吧,宋家估计已经到了。”
温窈震惊,“可他还在外面。”
“这里不通方才的入口,而且策儿也不知此地,”恒王妃妩媚的脸上掠过一抹精明,“我即便是他母亲,也不是毫无保留的。”
“记住,无论与谁都不要彻底交心,定要给自己留一线。”
……
彼时,山洞外。
赵长誉全家被生生绑了丢在地上。
山石粗粝,很快便将几人身上磨出血。
萧策转着手上的扳指,抬眸冷厉地扫过。
“你想做什么?”赵琳琅发现他看见自己没有任何惊诧时,肩膀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萧策太淡定了。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我便做什么。”他毫不掩饰杀意,“喂毒,再砍了他的手和脚。”
“不!不要——”赵琳琅瞪大双眸,眼眶猩红,“陛下,你对得起我们赵家,对得起臣妾吗?”
数月的奔波逃难,她早已瘦若枯槁,哽咽地一字一句控诉,“这些年,赵家为你皇位加码,全家出力,臣妾还为了你没了一个孩子,臣妾日日都在做梦,梦见孩儿问臣妾,为何陛下不罚那个害死他的奸人……”
山谷里的秋意比外面还要更冷些,天色黯淡下来时,萧策睥睨着她,锋锐的五官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
他喉底挤出一丝冷笑,“那是孩子吗,那不过是一团废肉。”
“朕和你从未圆房,哪来的孩子?”
赵琳琅脸色变幻纷呈,四目相对,她连跪都跪不稳,掌心压在乱石上,“你……原来你都知道。”
“朕不止知道,”萧策不疾不徐,一字一句的凌迟她,“朕不知废了多少力气,才将你从朝臣的百位千金中搜罗出来,而今你同朕谈情分,那些被你赵家贪墨官财的百姓又与谁去谈情分!”
他睨着她的目光好似看一个死人,逼摄着她,“朕要做明君,怎能为你一奸臣之女开先例?”
“不……不是这样的……”赵琳琅崩溃地恸哭出声。
顷刻,回忆破空而来,将她彻底击穿。
……
“得琳琅陪伴在侧,孤的身边也不再寂寥了。”
“而今江南的枇杷宫内分食有定数,待孤登基,古有一骑红尘妃子笑,孤又岂能叫你羡慕旁人。”
后来他坐上皇位,册封之日,永福宫前他说:“朕盼你此生永福绵长,天眷相绥。”
赵琳琅想起那些年他陪她游过的湖,深夜写过的字,冬日里递来的暖炉,她从小心翼翼到被娇纵的与他嬉笑嗔闹……
她泪水涟涟,哭的泣不成声,“那这些年,陛下对臣妾的好又算什么,都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