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来。
与此同?时,湖州这?边的陈长缨主动现?身,他亲自指认倪定坤和洪县令等人犯下的罪行,讲述父亲陈茂之所受的迫害。
作为证人,陈长缨至关重要,他被官兵看管起?来。
面对他的指证,倪定坤百口莫辩,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他把罪责揽到身上,试图替京中的贵人兜底。
林方利面目阴沉,私下里给王府放了信儿。
案情进展得?顺利,大鱼招认,小虾米就容易处理多了,其?中还涉及到几个县衙,皆被带到州府审问。
该抓的抓,该审的审,一个不落。
陈长缨在州府的牢里无比安静,不吵不闹,虞妙书曾去看过一回,问他害不害怕。
陈长缨表情麻木,淡淡道:“我害怕什么?”
虞妙书猜测道:“此案牵连甚广,你作为指认人,兴许会进京三司会审。”
陈长缨不答反问:“三司会审就能替我父亲讨回公道吗?”
虞妙书点头,“圣人亲查,定能还你陈家公道。”
陈长缨笑了笑,“多谢虞长史宽慰。”停顿片刻,又道,“陈某本是已死之人,能活到今日已是万幸,如今倪刺史落马,心?愿也算了了。”
虞妙书叹了口气,想说什么,终是忍下了。
陈长缨忽然问道:“他会死的,对吗?”
虞妙书点头,“应该会。”
陈长缨又问:“那倪家人呢?”
虞妙书:“结果也不太好。”
陈长缨轻轻的“哦”了一声,露出奇怪的笑,“这?个世道烂透了,可是我何其?荣幸遇到了两位长史指路,多谢二位替我缝缝补补,全?了陈长缨的心?愿。”
说罢跪下磕了三个头。
虞妙书的心?中不是滋味,道:“我没?你想得?那样?好。”
陈长缨:“也没?有那样?坏。”
虞妙书笑了笑,想说什么话鼓励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对于?一个才十多岁就遭遇家破人亡的人来说,什么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见过陈长缨后,她的心?情不是太好,总有几分沉重。
直觉告诉他,那个人是活不长的,因为心?气儿已经没?有了。
唯一支撑他的是把倪定坤搞下台,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
如果她没?猜错,湖州的案子铁定会进京三司会审。而陈长缨作为人证至关重要,在押送进京的路上会发生什么,不用猜都知道。
湖州跟京城那边有牵连,他们怎么会容忍陈长缨活着?进京呢?
她把这?些顾虑同?宋珩说了,相较于?她的柔软,宋珩则显得?冷酷许多,平静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或许在陈家人被迫害之时,陈长缨就已经死了。”
虞妙书看着?他沉默,这?话或许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毕竟他也曾经历过家破人亡的惨烈。
“我心?中不是滋味,他说这?世道烂透了,可是感?谢有两位长史指点,替他缝缝补补。你说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孩子,心?里头得?有多绝望,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文君……”
宋珩看着?她的眼睛,平静道:“不要共情他人,人世间很苦。”
“可是……若你有那样?的过往呢?”
“下辈子不来了。”
虞妙书沉默。
宋珩知道她的慈悲,继续道:“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造化,不管这?道坎陈长缨能不能过去,都是他的命。
“他原本可以选择隐身,就算不出现?,文御史也能凭着?账簿把倪刺史拉下马来。可是他出现?了,这?就是他的选择。
“你我于?他而言,不过是旁观者,改变不了他的命运。他过不去这?道坎,过不去家破人亡,过不去苟且偷生,一切都是他的命数。”
他耐心?开导,因为不想看到她难过,毕竟她是一个对生活充满着?热忱的人。
这?世道烂透了,人世间也很苦。
他不希望她的纯粹被黑暗沾染,因为那是极其?痛苦的,需要莫大的勇气走出来。
而现?在的陈长缨被深渊吞噬,走不出来,永远也出来不了了,就从他主动现?身开始,便选择了死亡。
他宋珩,跟他有着?相同?的经历,但他咬牙从深渊里爬了出来,因为他在泥泞里见到了光,选择追随自救。
此次京中派来刑部的人负责押送倪定坤等人进京三司会审,他们过来的速度非常快,一队人马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抵达湖州。
虞妙书接到暂代刺史的圣旨。
文应江和林方利把案子相关交接清楚,很快就把倪定坤等人押送进京。
离开樊城那天,虞妙书携官吏相送。
尽管她跟文应江互坑甩锅过,文应江对她的印象还是挺不错。
两人走到一边低声说话,文应江表示进京面圣定要在圣人跟前替她美言几句。
虞妙书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连忙打?住道:“文御史的心?意虞某领了,你还是多加考虑自己吧,这?差事得?罪人,想来你回去面临的问题会更多。”
文应江破罐子破摔,“虞长史无需顾虑我,我文某反正都是烂命一条,家里头除了老母外,妻儿也早死了,无牵无挂的,无所谓了。”
听他这?般自嘲,虞妙书诧异不已,忙道:“瞧我嘴拙,还请文御史节哀。”
文应江摆手,“我原本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过一天算一天,倒是虞长史你,日后前程似锦,可得?好生把握。”
虞妙书道了声谢,又提了一句陈长缨,希望路上他们多加关照着?些。
文应江说会仔细照看。
双方说了好一会儿,一行人才离去了。
虞妙书目送他们离开,待人们消失在视线里后,她才回到了州府。
王冲带来的兵也已回了曲盛,城内秩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死气沉沉。
此次湖州不少?官员落马,后续填补还得?等京城安排,故而许多杂事得?一个顶俩。
现?在虞妙书成为了州府的一把手,逃过一劫的官吏们毕恭毕敬,马首是瞻。
不过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今年朝廷要收田赋了。
去年下过几场雨,干旱得?到缓解,今年则更好了些。结果湖州爆出贪污,原本继续减免的田赋被取消,前几年元气大伤,哪有这?么快回血。
虞妙书发愁不已。
宋珩也觉得?老百姓扛不住折腾,才刚刚从大旱里恢复了些,却?因为地方官吏的作为雪上加霜。
虞妙书无奈,只?得?先把奉县的那套搬过来套用,先把田赋的窟窿堵上再说。
见她日日忙里忙外,张兰心?疼不已,跟黄翠英发牢骚,说才把州府那帮大爷给熬垮台了,结果还是跟孙子一样?转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