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道:“只怕要?叫吕公失望了,谢家唯一苟活于世的人,是?我谢七郎。”
吕颂兵跟见鬼似的看着他,一时竟然忘了说话。
谢家人已经销声?匿迹了十?多年,全家都死绝了的,而今竟然又出?现了。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不是?在做梦。
吕颂兵血气上涌,想说什么,终是?止住了。
他自然也记得曾经的谢家七郎,那时京中流传着生子当如谢临安的美誉。
谢七郎犹如一颗耀眼的新星璀璨而夺目,可是?陨落得也迅速。
十?二岁声?名?鹊起,十?三岁受命出?使乌达尔,十?五岁满门查抄陨落。
而今那个?本该在地狱里做鬼的人回来了。
吕颂兵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试探问:“你回来做什么?”
宋珩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步,缓缓道:“谢家冤魂,回来讨公道了。”
吕颂兵抿嘴不语。
宋珩继续道:“吕公害怕吗?”
吕颂兵硬着头皮道:“老夫害怕什么?”
宋珩幽幽道:“当年撕毁大?周与乌达尔协议,被?突厥人残杀的百姓和将士们,吕公可曾梦到过他们?”
吕颂兵瞪着他,默默拽紧了拳头。
宋珩继续刺痛他,一字一句道:“为了把大?殿下拉下马来,不惜以大?周边境百姓和将士的性命做赌注。
“吕公啊,不知你午夜梦回时,可曾见到过他们哭喊求饶的模样??你钟爱的将士被?突厥人割下头颅时,又是?什么感?受?”
似听不得这些,吕颂兵失态道:“你闭嘴。”
他不愿去回想那些惨痛的过往,大?周与突厥缠斗了上百年,眼见那场与乌达尔的议和能共同抵御突厥侵袭,却因谢家通敌案撕毁了协议。
不仅跟乌达尔交恶,突厥更是?猖狂至极,此后大?周边境陷入了长年累月的侵袭中。
突厥是?游牧民族,来无影去无踪,随打随跑,随抢随杀,难以周旋。
甚至可以在国力虚弱之时占据北方领土,算是?大?周的牛皮癣了。
吕颂兵征战沙场数十?年,可以说对突厥头痛至极,而今听宋珩提起,更是?恨得牙痒。
眼前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是?一场灾难,他视他为瘟疫,驱逐道:“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不妨明说。”
宋珩平静道:“不知吕公可曾听说过湖州冒名?顶替案?”
吕颂兵皱眉,“老夫知道,湖州长史女?扮男装冒名?顶替,现在正在三司会审。”
宋珩行拱手礼,“谢某有?一事?相求,还请吕公应允。”
吕颂兵:“???”
宋珩:“据说圣人对虞氏颇为欣赏,但因其犯下欺君之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吕颂兵不耐烦道:“你直说想让老夫如何??”
“联名?上书保虞妙书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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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吕颂兵被?气笑了,没好气道:“小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让老夫作死,老夫虽年纪大?了,但还没糊涂。”
宋珩卑鄙道:“若宁王知晓吕公曾私下与谢某见过面,不知他作何?感?想?”
“你!”
“只要?吕公愿意出?面牵头,朝中自有?人会站到你身边,他们会与你一并上书保虞氏。”
这话把吕颂兵唬住了,心想那厮难不成已经把朝廷渗透成了筛子?
他的眼皮子又跳了跳,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狐疑,“一个?小小的长史罢了,何?至于惊动满朝文武?”
宋珩并未回答,只道:“那是因为朝中还有清流砥柱,知晓大?周的病症在何?处。”
吕颂兵闭嘴不语。
宋珩根本就不是?来商量的,而是?威胁,说道:“谢某会一直在京中,吕公最好乞求谢某别被?宁王抓到,若不然,谢某这张破嘴,指不定什么话都乱说。”
吕颂兵指了指他,想破口大?骂,又怕招惹其他人暴露了对方的行踪,只得硬生生忍了下去,阴森森道:“老夫的后花园倒是?缺不少花肥。”
宋珩并未被?吓着,而是?反常的笑,“是?吗,那谢某这身硬骨头倒是?可以拿去补补。”顿了顿,“只不过外头的人一旦没有?等?到谢某出?去,第?一个?找上门来的人当属宁王,那时候吕公可要?仔细应付才好。”
吕颂兵抽了抽嘴角,拳头拽紧又松,只得捏着鼻子道:“狗杂种,滚。”
宋珩行礼,“多谢吕公成全。”
他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吕颂兵气得吐血,却拿他没得办法。
杀谢七郎轻而易举,但他不想招惹宁王。吕家老老小小数十?口人,不想走谢家的后路。
常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谢七郎全家都死光了,但他吕颂兵舍不得家眷和荣华富贵。
转念一想,那厮简直狡猾至极,就像一个?行走的炸药包,走到哪里都有?可能爆炸,他断断容忍不了那祸害碰瓷国公府。
没过多时,吕颂兵把长子唤来,叮嘱他加强府内防范。
吕令微莫名?其妙,不明白老子为何?忽然提醒这茬儿。
吕颂兵不想吓着他了,只道:“也没什么,只是?眼下还要?等?到圣上的登基大?典,仔细着些总错不了。”
吕令微点头,“儿晓得了。”
另一边的宋珩离开国公府后,迅速泯没于市井街巷。
不出?两日,虞妙书三司会审的结果落了下来,毫无意外是?死罪。
秋后问斩,暂定为十?一月。
对于这个?结果,都在人们的意料之中。到底是?黄远舟给力,再次开口求王中志保一保虞妙书。
王中志沉默不语。
黄远舟情绪激动道:“学生深知此举大?逆不道,可是?虞氏之才若就此陨落,实在惋惜,还请老师为了大?周前程搏一搏,学生愿誓死追随。”
说罢跪地磕了三个?头,是?真切地盼着大?周能彻底蜕变,国力昌盛。
王中志过了许久才道:“元昭这是?要?把老夫架到火堆上炙烤啊。”
黄远舟难堪道:“学生冒犯,还请老师降罪。”
王中志看着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有?一份赤子之心,极其难得,可是?你的赤子之心,能否被?天家看到,这就说不准了。”
黄远舟无奈道:“学生人轻言微,让老师失望了。”
王中志缓缓起身,上前搀扶他起身,道:“你可曾想过,我若掺和进去,一旦惹得圣上不快,又是?什么后果?”
黄远舟硬着头皮道:“老师侍奉了两朝皇帝,想来新帝会给你一份体面。”
王中志噎了噎,没好气道:“合着你算准我的退路了?”
黄远舟厚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