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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7章 你身上有杀气

    哈利只看了那个窗户不到半秒,便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肩膀几不可察地一松把头转了过去,随即在心里暗骂一声:“自己怎么这么蠢,反应太大了”。

    他极其自然地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背对着那扇窗户,脚步平稳地走向办公桌,但他的大脑却在转身的瞬间飞快的转起来。

    反光……那会不会是普通玻璃或什么东西在太阳下的反射。是哪个早起的孩子在用玩具镜片胡闹?还是家庭主妇在擦拭窗框时,腕上的手表或眼镜无意中的折射。那栋楼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克格勃总部的大楼。又或是望远镜?还是相机镜头?

    干特务这行的,就是容易风声鹤唳,疑神疑鬼。他自嘲地想。但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安娜的死亡,彼得罗夫的可疑行踪,东方间谍的潜入,现在又……

    他走到桌边,伸手拿起了电话听筒,手指开始慢条斯理地拨号。但眼睛的余光,则借助桌面上一个金属烟盒黯淡的反光,模糊地映照着背后那片楼房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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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房间里,闪在窗帘侧后的阿寥沙,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心沁出冷汗。

    “坏了,”他压低声音,喉咙发干。

    沙发上一头金发,正闭目养神的雍容女人随即起身,瞬间睁开眼睛问道“怎么回事?”

    “疏忽了,”

    阿寥沙语速极快,带着一丝自责,“太阳刚升起来,镜片有个反光。对面二楼那个窗户里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他描述着哈利那一刹那的停顿,以及后续自然的转身。“但他的反应……很自然,像训练过。”

    “走。”

    女人没有任何犹豫便下了决定。

    阿寥沙飞快地拆卸望远镜,部件分别塞进早已准备好的不同口袋。女人则用绒布迅速擦拭所有可能留下指纹的平面——窗台、桌沿、门把手。

    几分钟的功夫,房间里所有的痕迹被抹去。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闪入走廊。

    楼梯是老旧的水泥结构,昏暗,安静。他们放轻脚步,快速向下。刚走到三楼与二楼之间的转角平台,下方,楼梯深处,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正在快速向上奔来。

    女人和阿寥沙的脚步倏然停住,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一眼。上面是死路,只有通往天台的矮门,且必然惊动下面是正在逼近的未知人员。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窸窸声。

    电光火石间,女人眼中灵光一闪。一把拽过阿寥沙,将他拉到三楼一户紧闭的门前。随即对阿寥沙做了个翻找钥匙的动作。

    阿寥沙心领神会,立刻配合地弯下腰,双手在裤兜、上衣口袋里胡乱地掏摸翻找,脸上露出懊恼又心虚的表情,嘴里嘟囔着:“别急别急,刚才在楼下明明还在的……是不是掉路上了?”

    女人则用不耐烦的腔调,絮絮叨叨地数落起来,“……我就说!我就说你肯定又顺手扔在桌子上了,每次都是这样,喝两口伏特加就什么都忘了。看看,现在好了,连楼都进不去,阿德尔还在家里等着吃早饭呢……”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寻常市民晨间特有的琐碎和怨气。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指烦躁地卷着自己垂在肩侧的一缕金发,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过下方楼梯的转弯处。

    蹬、蹬、蹬。

    三个穿着深色便服、身形精悍的男人猛地从二楼拐角处走了上来。

    女人似乎这才注意到上来的陌生人,抱怨的声音更大了,“还愣着干嘛?快想想是不是掉在路上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三人的目光在阿寥沙手忙脚乱的动作和女人絮絮叨叨的抱怨中停留片刻便继续向楼上冲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直到三个人在楼上一转弯,阿寥沙才停止了“找钥匙”的动作,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快步向楼下走去。

    三个精悍的男人旋风般冲上了顶楼,粗糙的靴底几乎要在台阶上擦出火星。最前面的是鲍里斯,脸颊上一道旧疤在光线下显得十分狰狞。

    鲍里斯一个手势,身后两名同伴立刻左右散开,背贴墙壁,手中的手枪迅捷上膛,枪口微抬,指向走廊两端,眼神锐利如鹰

    鲍里斯自己则站到门前侧耳倾听,门后是一片死寂,连最细微的窸窣声都没有。他抬手,用指节重重叩击门板——咚、咚、咚。

    声音闷而沉任何回应。他又敲了一次,依旧只有空洞的回响。预感到不妙的鲍里斯后退半步,猛地抬脚狠狠踹向门锁附近。

    “砰!”

    木门应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没人!”一名手下惊疑道。

    鲍里斯冲进房间,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床下、桌后,甚至抬头看了看低矮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哈利长官打电话的时候肯定这里有人。

    等等……

    刚才……

    楼梯上……那两个找钥匙的男女,那女人夸张的抱怨,男人笨拙的摸索……那根本不是夫妻拌嘴,那是在演戏。

    或许……目标就在那时,已经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或者……

    鲍里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恼怒的嘶吼声,猛地抬手,重重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见鬼,刚才那两个人!”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急怒而变了调,“追!”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炮弹一样冲出房间,三步并作两步扑向楼梯口,单手一撑扶手,纵身跃下大半段楼梯,另外两人也瞬间明白过来,脸色一变,紧跟着发足狂追。

    从顶楼到三楼,不过转瞬。瓦西里在拐弯处几乎刹不住脚,手在墙壁上擦过也全然不顾。

    三楼的楼梯口空荡荡,哪里还有那对男女的影子?只有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可能是那个女人留下的。

    “快,楼下!”

    鲍里斯的心沉了下去,但脚步更快,一楼的门洞大开着。他冲出门洞,剧烈喘息着,目光如刀般扫过街道。

    只见巷子尽头与大路交汇处,一辆车身线条硬朗的灰色吉斯-110轿车,正发出一声低吼,排气管喷出一股淡蓝色的烟雾,利箭般窜入主路。

    他甚至隐约看到,车子驾驶室内,那个刚才还在焦急找钥匙的男人似乎回头瞥了一眼。

    “混蛋!”

    鲍里斯狂奔了几步,追到巷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灰色吉斯加速远去。

    “啊——!”鲍里斯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脸上那道旧疤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挫败感和被戏耍的怒火灼烧着他的神经。

    足足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他才铁青着脸,对跟上来的同伴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留一个人去查这辆车,其他人,跟我回去。”

    顶楼那个空房间,现在成了唯一的的线索。他必须把它像梳子一样细细蓖过,找出任何可能被遗漏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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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晓睿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饿醒的,胃里空空的感觉让她感到很是难受。

    她没敢动,只将眼睛睁开一条极细的缝。她还是躺在沙发上,身上干爽柔软的衣服——有人替她穿好了衣服,而且还是全新的。

    外面的天色很黑,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恰好勾勒出沙发旁小茶几的轮廓,更远处便沉入一片阴影。

    房间里很静,但她还是感觉到屋里有另外一个人的呼吸,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她心里百般思量,

    “咕噜咕噜……”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清晰得让她自己一惊,极度的饥饿感让他有种莫名的恐慌,从早上开始逃亡一直到现在水米未沾,让她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醒了就起来吃些东西吧,”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是个淡淡的男声,而且还是说的华语。音色有些低沉,语调很平,与之前那女人带着锋利的语气截然不同。

    对方已经知道她醒了,再装昏迷不醒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张晓睿只得睁开眼睛慢慢的撑起身子。

    沙发对面是个年轻的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形颀长而挺拔,眼珠是一种琥珀色,目光很是沉静,鼻梁高直,有一种刀削斧劈般的硬朗线条。

    “给你熬了些粥。”

    年轻人转身出去,不一会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和一个小碟走来,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大半面容。

    白粥的清淡米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糖甜气,那味道飘过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抓紧了张晓睿空空如也的胃,又一阵更响的肠鸣无法抑制地传出。

    她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抬眼看向立在光暗交界处的男人。

    他站在那儿,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安静地等着。暖黄的光晕描过他端着碗的、骨节分明的手。碗沿的热气在他身前缭绕,让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恍惚。

    屋子里依旧很静,只有粥的热气在缓慢升腾,和她自己稍显急促的呼吸。

    “谢谢”,张晓睿两眼放光,饥饿感让她放下了那分矜持,伸手就把碗接了过来,那一碟小咸菜也拌得香脆可口,让人食欲大开。她甚至没来得及用勺子,直接端起碗,沿着碗边就急切地吸溜了一大口。

    米粥熬得恰到好处,温度也刚刚好,米粒几乎融化在粘稠的米汤里,温润地滑过干涩的喉咙,落入空空的胃里,带来一阵近暖意。

    张晓睿也顾不上什么吃相,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有了力气才能想对策。

    旁边小碟里的腌萝卜切得细丝,拌了香油和一点辣椒油,香脆爽口,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白粥的清淡。她夹起一筷子咸菜,就着粥,吃得头也不抬。

    直到碗底的米汤也被刮得干干净净,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她握着空碗,慢慢抬起头,脸上有些发烫。

    年轻男人一直安静地站在那,背着光,面容看不太真切,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风卷残云的全过程。

    张晓睿捧着空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又轻轻响了一声,泄露了她远未满足的肠胃。

    “我再给你盛一碗。”男人淡淡的说道。

    张晓睿讷讷地挤出一句:“……麻烦你了。”

    客厅里重新只剩下张晓睿一人,她这才有机会迅速而谨慎地打量起四周。

    很安静,除了厨房隐约传来的极轻微的碗勺碰撞声,再没有其他动静。那个目光如刀,言语如针的女人不在。之前出现过的气质精悍的中年男人也不在。

    他们都去哪儿了?是在别的房间休息,还是……出去了?留下这个年轻人,是为了……照顾她,还是——监视她?

    门就在离她不远,只有八九米的距离。

    这么近。

    张晓睿突然萌生了想跑的念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男人还没出来,她朝门口轻挪了两步。

    距离更近了,只要三秒钟就能冲出去,张晓睿很紧张,心跳如鼓,一咬牙抬腿就要走。

    “你要去哪,男人淡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张晓睿回头一看,男人端着粥正淡淡的看着她,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行为而恼怒。

    张晓睿知道跑不成了,打也不行,自己现在的体力和伤势根本不是男人的对手。

    “想看看……天气。”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有些手足无措。

    “外面起风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让张晓睿脊背窜上一股寒意,“你穿得太单薄了,身上的伤也不能见风。”

    身后这个年轻人……始终没有显露任何威胁的姿态,甚至还体贴地添了第二碗粥。可正是这种捉摸不透的平静,比明晃晃的刀锋更让她胆寒。

    她现在急切的想知道刘东怎样了,安娜不会只对她一个人下手,刘东也是身陷险地,是生是死不可得知。

    而她困在这,对方是敌是友也不知道,怎么办?她眼角的余光又瞥到了茶几上的匕首。

    “你身上有杀气”,男人淡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