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打不过金人,还收拾不了自己人?(第1/2页)
东京失守。
杜充南逃的消息。
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以惊人的速度在江淮内外扩散开来。
前一刻还在为王师北定中原日而欢欣鼓舞的江南百姓们,下一刻就陷入了末日降临般的恐慌。
金人又要打过来了!
上一次完颜宗望长途奔袭,金军兵锋直抵长江的惨痛记忆,还未走远。
如此金人竟然就又要来了。
兵荒马乱即将来临。
江南地区的米价一夜之间翻了三倍,还根本买不到。
有点门路的富商大贾,已经开始收拾金银细软,准备随时南下两广,甚至出海避难。
而普通百姓,除了绝望地祈祷,什么也做不了。
朝廷的威信,在这一刻跌至冰点。
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说优势在我。
转眼间。
作为主力的东京留一兵未放就跑了,这让天下人如何再相信朝廷?
恐慌不仅仅在民间蔓延。
原本已经行军到建康城外,准备随吕颐浩北伐的四万大军,更是人心惶惶。
这些士兵。
本来就是临时征募的部队,本来就不算精锐。
濠州防御,南下收复临安,如今再次北上。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转战了千里,但是朝廷不仅没有奖赏。
反而因为要筹备北伐军需,停了他们的很多补给。
如今缺衣少粮就不说。
竟然还让他们这四万疲兵去跟金军主力硬碰硬?
这不是去建功立业,这是去送死!
“将军,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就是死路一条啊!”
“是啊,弟兄们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们不想白白送死!”
“朝廷说话跟放屁一样,前脚说东京没事,后脚东京就丢了!谁知道前面还有多少坑等着我们!”
军营里,各种流言蜚语四起。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刘光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直打鼓。
他们是军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了东京的牵制,他们这点兵力,如果北上连给粘罕塞牙缝都不够。
为了让朝廷打消北伐的念头,刘光在知道不少人有意见的情况下,并没有解决舆论问题,反而任其发酵。
……
终于。
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夜晚,矛盾爆发了。
隶属于淮西宣抚司下的一支约五千人的部队。
在一名叫做李三的都统的煽动下,发生了哗变。
“弟兄们!朝廷不把我们当人看!吕颐浩那个书生想让我们去送死!”
“我们凭什么要为他们卖命?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与其去前线被金狗砍死,不如咱们自己找个地方,占山为王,吃香的喝辣的!”
李三振臂一呼,数千名本就心怀不满的士兵,立刻响应。
他们冲出营地,抢夺了附近的一个军械库,浩浩荡荡地朝着附近的山区开去。
消息传到后方的吕颐浩耳中,他整个人都懵了。
北伐大军尚未出征,就先发生了哗变!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反了!真是反了!”
吕颐浩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给刘光写信:
“刘光将军!你速速率领本部兵马,将这些叛匪给我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他的威望,本就因为杜充的南逃而大受打击。
如果再不能迅速平定这场哗变,他这个西路军都元帅,就将彻底沦为一个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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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刘光的动作很快。
不等吕颐浩的命令下达,他亲率一万精锐,连夜追击。
那支哗变的部队,虽然有五千人,但对比刘光的西北老兵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既没有统一的指挥,也没有明确的目标,更没有战斗的意志。
天还没亮,刘光的部队就在一处山谷里,追上了他们。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之后,叛乱被迅速平定。
都统李三被刘光亲手斩下头颅,悬挂在营门之外。
剩下的叛军,死的死,降的降。
刘光没有将他们全部杀光,而是收编了其中大部分人,打散了并入自己的部队。
这么一弄,他手下的兵力不减反增,威望在淮西军中更是如日中天。
剩余的淮西将领纷纷在私下向刘光表达忠心。
而吕颐浩虽然名义上还是元帅。
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下到过淮西军队中。
如今面临杜充的威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光的势力越来越大,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稳住杜充。
那十万大军,足以颠覆整个朝廷。
同时,也是唯一能够抵挡金军南下的屏障。
“吕相公,当务之急,是安抚杜充。”
李德裕找到吕颐浩:“我以为,可立刻下旨,加封杜充为江淮宣抚使,节制江淮两路兵马,命其在濠州一线,布设防线,以待金军。”
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不管杜充之前犯了多大的错,现在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先给他个名分,让他去防备金军。
……
而此时。
杜充已经率领本部兵马,进驻了濠州。
濠州城中。
东京留守司的一众将官,纷纷找到杜充,询问接下来的打算。
此时。众将官间气氛有些沉闷。
自从放弃东京,率部南下以来,他们这支军队就成了一支无根的浮萍。
虽然号称十万大军,但军心不稳,士气低落。
一路上。
他们听到的,全是各种骂名。
从朝廷到民间,都把他们当成了弃土逃跑的懦夫。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将军。”
一名络腮胡子的将领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已经到濠州两天了,朝廷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咱们这十万弟兄,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啊?”
“是啊,将军,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吧?粮草都快接济不上了。”
“我听说,临安那边,已经骂翻天了,说我们是国贼……”
将领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言语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杜充放下玉杯,抬手虚按了一下。
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慢条斯理地开口: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等放弃东京,是为了保存实力,为国尽忠。那些朝堂上的腐儒懂什么兵法?若死守东京,我这十万大军,如今还能剩下几个?”
“至于骂名……”杜充冷笑一声:
“只要我们能打赢接下来的仗,今日的骂名,明日就会变成“审时度势,深谋远虑”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