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不得不承认此刻跪下他脚下的姑娘,远比他想象中聪明,冷静,沉得住气。
一如她先前分析得头头是道,可想心思灵巧。说得那么动听,拆他心上的疤,说它们该怎么愈合,却仅仅是为讨巧谢渊。
所有人都偏爱谢渊,向来如此。
也如此刻。
“藏?顶替?”
似有些无法理解,少女睫羽轻颤,翕张着唇,有很多话想说,想问。
但最终,她把所有困惑都吞了下去。
“那你……把他藏去哪里了?”她只在意这一件事,也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先前揣度二公子时,姜姑娘不是巧言善辩,心思剔透。”
“你猜呢。”
视线又一次掠过窗外夜影,男人语气不温不火,言罢后忽地将浴袍一扯,拢身穿好、收整、束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即便脚下少女被他的动作带得趔趄在地,口中倏忽发出痛呼,他也没兴趣再多看上一眼。
这声痛呼是有麻意作祟,但已经没有先前那么严重。
只因姜娆双腿本就瘫软,又是跪着的,而谢玖抽离浴袍的动作过于突然,她便猝不及防被带得向前匐去。
谢玖毫不犹豫地退开两步。
于是惯性使然,姜娆掌心撑地,恰好撑到了一枚玉盏碎片。
碎片刺破掌心肌肤,疼得她霎时倒抽凉气。
饶是如此。
察觉谢玖就要离开,她还是一把将他小腿抱住。
“放手。”
依旧极淡的两个字,姜娆却听出
了一丝森然之意。
但她是个认准目标就要执拗到底的。
“谢大公子人在哪儿?你若真把他藏起来了,是藏到哪里去了?”
“你告诉我好吗,二公子……”
“只这一件事,我不会过问你为何这么做,我只是想知道谢大公子人在何处,想尽快和他见上一面。”
“其他的我都不会冒昧过问,也不会泄露有关你的任何秘密,好吗,拜托你了……”
来的时候,光鲜亮丽,姜娆甚至还特意换了身衣裳。
却仅仅两刻钟罢了。
她自己也没料到就这两刻钟下来,她会变得如此狼狈。
匍匐在地,就差没开口说求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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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浴袍遮不住狼狈可以滚了吗
甫一被抱住小腿,谢玖才刚迈开的步子倏忽一顿。
透窗的月光和着竹影,将他颀长的身形打在屏风上。
他杵在原地许多未动。
大启京都的暮春四月,比起北魏其实已经很暖和了。
然而关山万里,能感受到的却全是冰冷,全是孤寂。
“怎么。”
“姜姑娘是在威胁谢某吗。”
男人声线低哑,却意外噙了点笑:“老实说,不介意你是否泄密。”
“澜园那晚听到的,看到的,今夜发生的,你自己猜想的......你可以透露给谢家人,京中人,任何人。”
“大张旗鼓也好,偷偷摸摸也罢。”
“谢某不会予以任何追究。”
人在荆棘暗夜里跋涉久了,日日忍受刺痛,心却无处皈依,就总渴望着有朝一日直面深渊,纵身一跃。
反正早晚都要粉身碎骨。
所以这句不介意,谢玖是真的不介意。
“至于谢渊。”
“很爱他是吗,那就多点耐心。”
“回去写封手书,将情意付诸笔下,改日带过来求我。谢某心情好的话不介意大发慈悲,考虑是否要帮你转交给他。”
“……”
前世今生,拢共十七年,外加重生回来的半个多月,从未有过任何人用如此傲慢的语气对姜娆这样说话。
身为郡主,也从没人敢对她这般无礼。
是以忍耐归忍耐,少女自尊却早在匍匐于地的那一瞬便达到了某种临界。
此时此刻,她依言松手。
忍耐着掌心刺痛,想起这一晚先是被戏耍,期间情绪几度起落。后来跪在他脚下,若非意外谁会想要那样狼狈,她也不是故意的。
再到被他的动作带得匍匐撑地,掌心到现在还扎着碎片,她明明已经够卑微,够好脾气地在同他说话了。
却还需要改日再来,求他?
他是以什么资格和立场来要求她来求他?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谢玖,谢二公子……”
深深吸了口气。
姜娆也不再同他客气。
“你的事情我没兴趣跟任何人泄露……但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自会想办法找到谢大公子!”
“不错,你的确跟他生得一模一样,可你们其实一点也不像。你远不如谢大公子,你比他恶劣得多,至少他永远不会像你这样为难一个女子!”
“从今往后,本郡主再也不会将你错认成他了……”
“也再不想跟你这样的人有任何交集!”
话落。
真的,太疼了。又或自尊心作祟,一口气发泄完后,姜娆眼中再也蓄不住泪水。
头顶却忽有笑声传来。
“不错。我不如他,远比他恶劣得多。”
“在你解读一个人的生平过往,猜到他在北魏过得不好,满心怨恨,对这人世失望,就该猜到他多半是个人渣。”
“妄想这样一个人会比谢渊更令你满意?”
“那你真是很可笑,姜宁安。”
“像你这般自以为是又高高在上的娇贵千金,没人稀罕再跟你交集半分,你也最好说到做到。”
“现在。”
“可以滚了吗。”
一句可以滚了吗,又或被他话里讥诮戳到了什么,姜娆终于再也待不下去哪怕一分一秒。她忍痛趔趄着站起身来,一路踢到不知多少碎物才跌跌撞撞奔出书房,连团扇都忘了去捡。
是她自以为是,她以后再也不自以为是行了吧!
什么人渣。
她何时说过他是人渣?
叫她滚,她滚就是了,谁稀罕跟他待在一起,明明他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个!
...
随着少女脚步声渐远,一地狼藉。
空阔的房间终于沉寂下来。
任由下颌绷得死紧,也任由手背青筋爬上腕骨,谢玖拉开书案前那把椅子坐了上去。
靠坐着,长腿嚣张地往两边岔开,而后一手搭着圈椅,另一手撑着书案,指节按压眉心,又从眉心划下。
窗外月光如练,竹影被风吹哗哗。
好半晌。
身上依旧残留着某种温香余息,丝丝缕缕无处不在。
腰腹之下,浴袍遮不住狼狈。
闭眼。
左眼灼灼如火。
谢玖忽然笑了一声。
为何要假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