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公子?
自是一时兴起,想听听旁人口中那个早就被遗忘、早该死在北疆的二公子,会以何种姿态被娓娓铺开。不装到底则因心事被生触硬碰,却不过是用来讨好谢渊,有何装的必要?
真有本事。
一张嘴,几句话,外加一场意外的肢体碰触,就能让他觉得烦闷。
烦到往后再不想见她哪怕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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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阿姐你跑什么?”
奔出书房后,姜娆没跑多远就听见有人叫她,回头一看竟是姜钰。
话说两刻多钟前,关氏急匆匆退离书房后,走出老远还有些心绪不宁,都要踏出内院了,才想起自己给姜娆忘了。
偏偏等了好片刻也没见少女出来。
想起先前那一幕,关氏都年近四十的人了,也觉得脸红耳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既不好返回去提醒,又不好放任不管,于是稳稳心神后回到前院。
谢铭义跟二房的几个下人都还没走。
关氏直接唤来姜钰:“小郡王,你姐姐已经见到了邃安,你不是嚷嚷着要赔礼道歉,这会儿便去吧。”
姜钰诶了一声:“好勒伯母,谢谢伯母!”w?a?n?g?阯?f?a?b?u?页?í?????????n?????????????????????
内院竹林环绕,流水潺潺,乃谢渊平日起居之地。日常除清松、书墨两名随从,便只有冯管家和几名打杂的婆子可随意进出。
彼时天才擦黑,姜钰打眼望去,见院中唯一有光透出的房间,正是他傍晚偷溜进去打碎东西的那个房间。
心知阿姐和谢大公子定在里面,他才不会进去打扰呢!便一边回味自己先前那出大戏,一边乐颠颠背着手在院中瞎逛起来。
期间逛得无聊,看到清松在指挥婆子给院中各处点灯,姜钰便又跑过去搭讪。
清松和书墨一样,都是自小跟在谢渊身边的人。
清松心知如今院中的“世子爷”已非从前那个,但还是端得跟寻常一样:“无妨,我家世子爷心胸豁达,不会计较那点事的,小郡王无需过分介怀。”
聊起来后,姜钰又缠着清松问这问那。
便是这期间,书房中有异动传来。
离得较远,姜钰大大咧咧的没怎么注意。清松作为习武之人,五官却比常人敏锐得多,神色也不由渐渐愕然。
心说那样旖旎的女子声音……不、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清松惊疑不定,但也不可能闯进去看。
便撇下姜钰去做自己的事了。
姜钰便又在院中四处溜达,终于把阿姐等出来了,却见少女面上有泪。
来不及问怎么回事,姜钰眼风一瞥,登时目眦欲裂:“手怎么了,怎么在流血啊阿姐?!”
恰在此时,侯在内院门口张望的关氏也看到了姜娆,迎上去后也是大惊失色:“郡主这手……”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拿另一只手抹去眼睫泪水,少女硬着头皮扯出笑来:“真的没事,太疼了没忍住才……让夫人见笑了。”
她将手朝身后背去,却架不住姜钰紧张地扒回来看。
这一看,关氏率先惊呼出声:“天啊……来人!”
唤来院中打杂的婆子,关氏赶忙吩咐:“速速去外头传话,让人将老太太房中的程大夫请来,现在就去!”
不怪关氏紧张,少女掌心竟然扎着碎片
,看不出是瓷是玉,大半都嵌在肉里,叫人看着都肉疼。
伤口处血虽不多,却在缕缕不停地流,她肌肤又过于白皙娇嫩,入眼可谓触目惊心。
这可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女,太后的亲孙女啊。
要在谢府出了什么差池,没人担待得起。
于是任凭姜娆如何推拒,关氏也不让她走,将她按在廊下的美人靠上。
姜钰也火急火燎:“大夫大概多久能来?”
怀瑾院地处谢府中心一带,距离谢老夫人的寿安堂还有段距离。
关氏也等得着急,但又不敢徒手去拔那碎片,“对了,我记得邃安就会处理伤口,他院中的书墨也会,怎地邃安没同郡主一道出来?”
顾不得纳闷,关氏赶忙又吩咐另一名婆子:“快去请世子爷出来一趟,叫书墨也行,务必……”
“不了夫人!不用那么麻烦!”少女竟是直接站起身来。
关氏又将她按着坐下:“你这孩子……都这时候了还客气什么,你自己瞧瞧这伤口,得赶紧用药水跟纱棉处理,仔细着别被风邪入侵,否则日后化脓溃烂了可如何是好?”
一听化脓溃烂。
不止姜钰,姜娆自己也给吓着了。
关氏又问她:“在哪儿摔的?怎地会扎到掌心里去?邃安不是同郡主在一处,他怎地没给及时处理处理?”
“……”
姜娆心说,此前跟她在一起的若真是谢渊。
她恐怕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但嘴上半句没提“谢渊”,她只含糊说是自己不小心,离开书房后才摔的。
没过片刻,传话的婆子匆匆返回:“回二夫人,世子爷沐浴去了,书墨先前出府办事还没回来,只有清松在伺候着。”
“沐浴?之前不是才沐过浴了?”
关氏纳闷极了。
姜娆却不自觉松了口气:“没关系夫人,就等你说的那位程大夫过来就好。”
“这邃安可真是……罢了。”
关氏摇摇头,却也无法,转而又看向姜娆:“邃安平日不是这样的,许是近来章家女病逝,他心里不大痛快,人也有些阴晴不定。若他先前有不周之处,我这个做婶母的代他给郡主赔不是了。”
言罢问得委婉:“方才在书房中,没发生什么事吧?”
一方面,关氏问的自是那对“双生娃娃”。
二来少女此前被她带去书房时还一身干干净净,出来后非但受伤,头上步摇歪了,裙角有污脏不说,发丝竟也微微凌乱。
加之方才一听要去请世子爷,她便神色抗拒。
关氏倒也没想歪,只唯恐谢渊因心情不好,又过分在意那对“娃娃”,对人姑娘做出什么事来,譬如不小心推一把啊,或出言太重之类。
好在姑娘摇摇头:“没发生什么事的,夫人安心。谢大公子他没同我计较,真是出来书房后才不小心摔的……”
想了想,姜娆又补充:“那些摔坏的东西,姜娆日后会尽快派人给赔偿金送过来的。”
“行、行,没事就好,赔偿金不打紧的……”
关氏这才松了口气,之后又聊了些别的。
三人排排坐在廊下,都盼着程大夫能快些过来。尤其姜钰最是坐立难安,时不时便要跑去院门口张望一番。
渐渐戌时四刻。
寻常这时候早该摆饭了。
“待会儿处理完伤口,郡主和小郡王若不嫌弃,不如去瑞和院坐坐。待用过晚饭,我让邃安派家将护送郡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