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袖澜,在风中翻卷。
能看到握住缰绳的那只大手腕骨明晰,青筋脉络一路蜿蜒着蟠扎往上,姜娆记得这只手在黑暗中压住自己的手,不?得脱离时的强势霸道?。
不?想泄露眼中的半分情绪,于是姜娆的视线没再往上,只很配合苒苒地,朝男人伸出?了手。
“那就麻烦啦,未来小?叔。”
不?合时宜,但少女伸出?去的手,恰好?是那晚感受过某种痉挛,且被他弄脏的手。
谢玖清楚自己应该拒绝。
十一年的破釜沉舟,一个孤绝到连自己命都可以不?要的狠人,在已然决定要远离她,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绝不?再打?扰她半分的狠人,此刻对上朝他伸来的手……
静默。
僵滞。
压抑。
暗流。
交织于三人之?间的氛围,连清松书墨都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可他们毕竟是随从,主?子在哪,他们在哪。
别哲眼观鼻,鼻观心。
好?几息后,才见主?子不?受控制般,终究还?是伸出?了手。
伴沈禾苒的“拉我一把!”
沈禾苒也是慢半拍的,推了姜娆后才想起不?对,虽然默认宁安跟谢玖更像一对儿,但如今谢渊才是真正板上钉钉的未婚夫,自己方才也是脑子坏掉了才说要换
。
但再给人拉回来也很奇怪,索性沈禾苒也没上谢渊的马,而是随意挑了后面一匹,是清松的马,“拉我一把!”
清松:“……”
恰也是此时,就在男人似乎很不?情愿,终于勉为其难地对自己伸出?手时,姜娆忽地往后一退。
故作惊慌道?:“啊我忘啦,男女授受不?亲!”
“作为准嫂,当然是应该和未来小?叔保持距离……”
“本郡主?竟然连这都忘,真该死呢……”
言罢。
少女弯唇一笑。
而后一尾鱼儿似的,伴裙裾轻扬,一个转身便?溜去了谢渊面前。
这回她毫不?犹豫仰头,一把握住谢渊的手:“带我上马吧谢大公子。”
“我坐你?前面好?吗。”
就这短促到不?过几息的变故。
别哲看不?到此刻的主?子是何表情,也完全想象不?出?。
只能看到那只迟疑伸出?,却被猝然“抛弃”。
转瞬间僵在风中的大手。
全程下来,彼此没有任何眼神接触。
却似一人在肆意挥刀,狠狠往谁的心口扎了一刀。
看不?到血,也不?见伤口。
只有彼此才懂的“你?来我往”。
而人在无能为力也无可奈何时,也许真的会笑一下。
于是那一瞬间,谢玖唇色淡去,却真的笑了。
姜宁安。
不?愧是她的小?姑娘。
幼时闯进他的生命,喂他一口甜,让他在北魏心心念念,回归大启后即便?不?知是她,也被她“诱”得步步沦陷的姑娘。
她太聪明。
太懂得怎么扎刀,扎在哪里才让他最疼。
很好?。
那一瞬间,谢玖笑着咬牙,心下只一个念头。
她最好?祈祷他无法解除“焚心”,否则一旦解除,有了未来……
她今日?是如何顽皮,来日?他便?如何将她压在身下。
要她夜夜求饶,直到忘记谢渊为止。
念头转过的瞬息,恰逢余光中,她的裙裾荡开?,坐在了谢渊怀里。
怎么可以。
以那样的姿势,坐在谢渊怀里。
心口猝然的,像有碎片穿刺进去,轻轻一撞,撕裂般地疼,疼得谢玖有些难捱地闭眼,以为这些年淌过荆棘,习惯疼痛,自己的承受力已然足够强大。
可那个瞬间。
听她欢快地催道?:“我们走吧。”
谢玖还?是觉得,她干脆一刀捅死他算了。
姜宁安。
姜宁安。
姜宁安。
重新拽住缰绳的大手,手背青筋暴起,指节用力到泛白。
谢玖咬牙。
可是,又?能做什?么呢。
甚至她的愿望,也是自己帮她实?现的。
是自己亲手将她推给谢渊的。
有什?么资格恨她。
恨她唤别人未婚夫,恨她坐在别人怀里,恨她看也不?看他一眼,不?如恨自己不?够强大。
疼又?如何,忍下去。
忍到焚心最终送来的死亡,或者“重生”。
有些事习惯了就好?,真的。此前频频失控,还?对她做出?那样的事,事后又?给不?出?任何答案,就算她真捅他一刀,也是他应该承受的代价。
谁让衣冠之?下那颗心脏的主?人不?是自己,而是她呢。
看不?到会好?受很多。
于是一夹马腹,马蹄踏飒着,扬起又?落下。
谢玖率先冲了出?去。
后头的别哲跟赫光反应过来时,纷纷踏马去追,觉得主?子不?像是要去昙泗山狩猎,倒像是要去杀人。
.
姜娆则感觉自己憋了整整五日?的委屈、怨气。
忽然间得到了某种发泄。
整整五日?的内耗心神,去揣测他什?么意思,等?待一个根本不?会到来的解释,跟一个笨蛋傻瓜有什?么区别。
若他真对自己有什?么男女之?爱意,又?如何能容忍她成为谢渊的未婚妻。
从小?到大,姜娆从未遇上过如此难懂之?人。
更恨自己方才伸出?手时,心还?是跳得不?像话,那种本能想要靠近的悸动,让她又?一次心乱如麻。
可她都坐在谢渊怀里了。
谢怀烬。
他怎么能还?是无动于衷。
好?恨他啊。
少女深深吸了口气,忍住鼻尖涩意,“申叔别忙了。”
“马车修不?好?就等?阿昭阿捷过来接应,我先走……”
“郡主?!”
目送马蹄远去,伴滚滚尘埃。
申叔站在路边,像丢了个女儿似的。
还?好?女儿如今有了未婚夫,还?是圣上亲口赐婚。
若辰王和王妃还?在世的话,一定会很欣慰吧。
视线里不?断倒退的树影,斑驳陆离。
谢渊衣袂当风,一手拽握缰绳,一手扶着马鞍。这个姿势可以虚虚将少女圈在怀中,不?至于让她因颠簸而不?慎掉落。
可是忽然间。
有什?么滚烫液体?,猝不?及防砸落手背。
谢渊大手一僵,来不?及辨别,那液体?已转瞬零落于风中。
“怎么了,宁安?”
耳边语声?极轻,柔得像风。
在谢渊看不?到的前方,少女抬手碰了下眼睫。
鼻尖通红,却语气轻快说:“没事啦,风有点大。”
作者有话说:女儿: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