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脚踝陷入榻中,怀里抱着个软枕,将半边脸陷在枕头里,弯眸带出一丝笑来:“辛苦姨母了,你们安排吧。”
“只要谢大公子没有意见,我都......可以的。”
终于看到点从前?常有的明媚笑颜,顾婉合上手?里册子,忍不住捏捏少女白皙脸蛋儿,有些宠溺地嗔道:“都快嫁人的姑娘了,还这般不修边幅呢,躺得跟只懒猫儿似的,罗袜也?不穿......”
“往后为?人妻子,侍奉夫君,孝顺公婆,生儿育女,要守的规矩多着,可不像闺中这般自?由,你得慢慢习惯啊,宁宁。”
“好在谢世子品貌俱佳,温朗谦和,瞧着是个会疼人的。”絮絮叨叨,顾婉说了很多。
最终叹息一声?,“你爹爹跟娘亲若是还在,能亲眼?看着咱们宁宁穿上嫁衣,不知会多高?兴呢。当年辰王南巡,罢了......左右姨母在,你外祖父母和舅舅舅娘都疼着你,谢家门楣如今也?荣极登顶,咱们宁宁的大婚一定会是满京城最风光的。”
软软嗯了声?,少女默然?片刻,小猫儿似的抱住顾婉脖子蹭了蹭。
“姨母,我会好好的......”
好好的,听长辈的话。
好好的,不再抱有任何无妄的期待,幻想?。
好好的,不再为?那个人掉一滴眼?泪。
好好的,和谢大公子,自?己少时倾慕的郎君一起,余生过这世间最平凡普通的日子。
好好的,怎么?会......
再睁眼?时,置身?于极为?陌生的房间。
陌生的柔软锦被、陌生的玄色纱帐、陌生的......床?!
空气里有极淡的松木冷香。
下?意识的,姜娆一屁股惊坐起来,迅速检查自?己全身?。
衣裙完好,身?子干净,没有任何不适,一把撩开?黑沉沉的纱帐,入目沉檀雕花,静影沉壁,楹窗仅开?了一点缝隙,外头天还没亮,四下?安静得令人心慌。
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姜娆一时间心跳极快。
赤脚下?地后一把推开?窗棂,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入目的东方?天幕,有极为?黯淡的绯色云霞若隐若现。
亭台楼榭,园林景致,远处的飞檐翘角鳞次栉比。
黑黢黢的,但能看清大致轮廓,看上去还是京中不错,可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又究竟是醒在谁的......床上?!
刚要下?意识开?口大喊玲珑珠玉。
姜娆忽又一惊,像只受惊的小猫般屏息凝神。
只听得不知是隔壁,还是隔壁的隔壁,传来隐隐的说话声?,但太模糊了,姜娆只隐约听到了若有似无的,什么?“主子”、“事毕”、“出发”一类。
想?到了某种可能,姜娆先是震惊,再是他怎么?敢,再再是自?己无比努力才堪堪平复下?去的喜怒哀乐,瞬息间尽数回涌,冲得姜娆感觉自?己天灵盖都要冒出火花了。
然?而不待她多想?什么?。
一阵静默后,隔壁有轻微的脚步声?响,似正朝她所在的房间而来。
且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霎时间。
赤脚踩过冰冷的地板,少女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扑回床榻,一股脑钻进?被窝时闭眼?、侧身?、蜷缩、并迅速调整呼吸,给自?己伪装成刚醒之时的沉睡睡姿。
谢怀烬!
指节成拳,姜娆抱着被子,眼?睫抖得厉害,恨不能咬牙切齿,心脏一抽一抽的难受,真想?一刀捅死他,再给他大卸八块!
然?而。
脚步声?近在咫尺后,陷入一阵冗长的、熬人的、绝对的静寂。
静得姜娆都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会不会猜错了。
自?己该不会被什么?歹人挟持了,即将被暗杀灭口吧?
面朝床榻内侧蜷缩着,心跳快要蹦出嗓子眼?。
就在姜娆快要熬不下?去,一度想?要起身?、或出声?的时候。
身?后床榻忽然?下?陷了两分。
黑暗中,沉沉的呼吸,伴熟悉的松木冷香逼近。
锦被中多了只手?,麒麟扳指的冰凉温度,刺得她险些没一个激灵抖起来。
隔着薄薄的软纱裙,男人先是将她一只胳膊搭在他自?己肩上,另一手?则在她腰上一抄。
恰也?是这个瞬间,姜娆“诈尸”般一个翻滚,陡然?从他怀中脱落,并自?以为?非常迅捷凶狠地,一把拽住男人领口并将他按倒在床上。
紧跟着欺身?上去,姜娆第一次居高?临下?,狠狠瞪着他,双手?死死掐住男人脖子:“谢怀烬,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不会再让你得逞哪怕一次!”
黑暗中。
什么?都看不真切。
记忆尚且停留在昙泗山的原野,她被他禁锢在怀里。
而后谢大公子来了。
拳头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她的视线被玄色外袍遮挡覆盖,可她又不是没手?没脚,不会自?己掀开?看吗。
此时此刻。
眸光撞在一起,室内过于黯淡。
彼此的神情皆如罩面纱,根本?看得清楚真切。
被柔软的姑娘按住,谢玖有一瞬背脊僵滞,但也?仅仅一瞬,便任由她按着,也?任由她掐着他脖子,像只大灰狼被不自?量力的小白兔按住了,谢玖都懒得挣扎,只有些讥诮地嗤了一声?,大手?在她腰肢一压,少女便整个儿猝不及防地趴在他胸膛。
身?子的记忆,永远比理智更加敏感,也?更加容易出卖自?己。
“跟我离开?京师,现在。”
没有任何解释,就这么?简短一句,男人语气前?所有未的凉薄、寡淡、酷冷、听不出半点预想?中的情绪起伏。
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彼此尚不熟悉的时候。
他甚至比从前?还要更加霸道强硬,根本?不讲道理:“我抱你走,或者弄晕带走,你自?己选。”
?
?!
怎么?可以......这般厚颜无耻,理
直气壮,他以为?他是谁?!
彼此无名无分,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
脑海中闪过那句——玩你未婚妻,行吗,谢邃安,你想?听的不就是这个。
少女一口气快要冲出天灵盖,丰腴的胸脯起起伏伏。
谢玖。
谢怀烬。
人究竟要怎样才能死心?
要后来的姜娆来说,大概像握一只滚烫的杯盏,痛了自?然?会松手?。可这时候,那个名叫贺兰雪姗的女人还没有出现,她在谢玖身?上,还没有感受到那种足以死心的痛觉。
于是即便有过那一巴掌,那些极怒之下?宣誓般地恨他,不要原谅他,可本?能却觉得他似一团迷雾,始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