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苒觉得如今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谢世子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会?体察宁安喜怒哀乐,会?抽时?间约她外出游玩,或郊外打马,或攀山游湖,或茶园听戏。
而非某人那般出尔反尔,将人抛下便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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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微曦初露的清晨,到暖阳倾洒的午后,再至鎏金漫染的黄昏吉时?。
礼炮轰鸣,锣鼓喧天。
“真是金童玉女,假偶天成啊。”
“在此恭贺顾老爷子,月初孙子娶媳,月底外孙女出嫁,您老人家可真是‘双喜临门’,往后大可以安心养老了!”
“也恭喜顾侍郎,恭喜沈佥事啊。”
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视线里?人来人往,杯盏辉应间,高堂上的灿灿红纱随风飘扬,于夕阳下美得如火如荼。
知道自?己这个月底也要?经历一遍这样的流程,姜娆全程弯眸带笑,行止不出任何差错。
脑海中却想象不出自?己的婚宴会?是什么?样子。
待各种繁杂琐碎的流程走完,亲眼目睹了二人拜天地、高堂,被无数亲友簇拥着送入“洞房”,姜娆这才?仿佛完成了什么?。
返回筵席间,途径一处垂花门,恰好撞上了中途要?去更衣的沈翊。
二人白日里?就打过数次照面,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话。
“好久不见?,沈家哥哥。”姜娆主动招呼,嗓音清凌凌的。
“好久不见?,宁安郡主。”沈翊一如既往的风度翩翩,之?后似有话说,但婚宴上人多眼杂,各自?的身份也并不适合独处。
于是几息迟疑间,觉出少女只是礼貌性招呼,并无逗留之?意,沈翊最终便也只含蓄道了一句,“谢指挥使身有要?事,此前一直抽不开身,但近来或许快抵京了。”
沈翊至今记得还在江北闵川时?,有次正?在城外山庄谈事,期间有人送了封来自?京中的手书过来。
彼时?看罢信里?内容,谢指挥使神色不变。
然而后面谈着谈着,谢指挥使忽然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却道无妨,“陈年旧疾罢了。”
话是这么?说,男人揉皱纸团的手却在颤抖不止,手背青筋也久久不散,连指节都用力到根根泛白。
一贯天塌不惊,仿佛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指挥使大人,原来也有情绪压抑不住的时?候?待议事结束,沈翊没忍住捡起那枚纸团,以为会?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只看到一个日期:九月二十八。
还是近来回京,沈翊才?知九月二十八原来是宁安郡主和谢世子的婚期。
此时?此刻。
姜娆原本都错身走了,闻言脚下一顿,“真的吗。”
于夜色灯影下回头望他,少女弯眸一笑:“想必是赶回来赴他兄长的婚宴,多谢沈家哥哥告知,回头我?会?转告邃安的。”
这下轮到沈翊微怔。
…
夜里?温度渐凉,筵席间杯盏辉应,觥筹交错。
怕自?家郡主冷着,玲珑特意去给姜娆送了披帛,顺带传话:“先前谢世子身边的小厮找来,让奴婢转告郡主,让郡主少吃些酒,还说有什么?事情要?同?郡主商量。”
意思是筵席结束后,大概还是谢渊送她回去。
“知道了。”拢了拢身上披帛,姜娆又跟四下女眷们说了会?儿话,待宾客们陆陆续续准备散了,她这才?起身去跟舅母告别。
曹氏忙得脚不沾地,“你这孩子,大晚上的回去做什么?,府上难道还少了你住处?就在这住下,过两日你表哥表嫂亲自?送你回去。”
姜娆却道不了,“申叔已经过来接了,我?得回去啦。”
这倒是真的。
自?从?三个月前她和阿钰“双双失踪”,申叔就不知为何,从?此格外留意他们姐弟俩的行踪,无论去到哪都会?亲自?跟着,确保他们姐弟俩在他的视线范围。
眼见?曹氏不依,姜娆又有些羞赧地补充:“谢世子也在外头候着呢,先前他派人给我?递话,说有什么?事情要?一起商量。”
曹氏这才?嗔笑着放人。
…
踏出顾府门槛,正?值月挂中天。
被喜庆大红灯笼妆点的树冠之?下,谢渊身形修长如鹤,正?静默安然地靠在马车旁边,还是一如既往的姿仪清峻,不惹尘埃。
似有什么?烦心之?事,他眉宇不甚舒展,且不知何时?开始,他身边随侍已不再是从?前的清松书墨,而是两名?分别名?叫高川、允承的男子。
见?她出来,二人纷纷颔首:“见?过宁安郡主。”
谢渊这才?回过神来。
恰逢夜影下少女隔街望他,一双潋滟乌眸携着酒后微醺的迷离,美得惊心动魄,令周遭一切黯然失色。
可视线撞在一起时?,谢渊觉得她仿佛是在看他。
又仿佛眸光透穿了他,看的是与他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待她走近时?谢渊下意识伸手,少女又一次大大方方将手递给了他,那种肌肤间的温度传递过来,令谢渊有那么?一瞬冲动,很想要?更进一步。
抱她。
轻轻的。
或者吻她,哪怕一次。
可又清楚这三个月里?,无论白天黑夜,何时?何地。
四下皆有麒麟暗影注视他,也注视着他们奉命保护之?人。
谢渊做不到真正?的“乘虚而入”,即便已不自?觉“乘虚而入”过许多次了。
“怎么?了吗?”
许是自?己注视她的时?间过分长了,又或眸中忘了克制,少女忽然错开他视线,手也不自?觉抽离了出去。
“没事,我?送你回家。”
…
马车离开城南后一路往东,渐渐穿行于繁华夜市。
这三个月来就很“自?然”地,彼此因婚约在身而有过不少交集。此番和从?前一样,姜娆依旧是手托雪腮,透过车帘看窗外倒退的街影。
谢渊则在黑暗中静默注视着她。
很想问曾经昙泗山时?,你我?之?间的某种约定,到如今还是同?样的意义吗。
“宁安。”
说不遗憾是假的。
十四岁情窦初开到十七岁芳华渐盛,一个女子一生中最青涩纯挚的时?光,如曾在浮生斋收到的那封手书所写:对于夫君和情爱二字的所有幻想,全都寄托在了他一人身上。可那样美好的情感却因是暗慕,谢渊如今便是想要?回味都找不到可支撑“点”。
少女闻声回头,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谢大……邃安,你有什么?事情要?同?我?商量?”
夜风不时?掀动着薄纱窗帷,送来秋夜凉意。谢渊双手搁在膝头,又盯着她看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