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才?语声极轻:“后日九月初三,乃是我?母亲生忌。”
“想必宁安曾经有所耳闻,我?母亲已故二十年了。”
据说是弟弟落地后发出第?一声啼哭之?时?,母亲便骤然血崩。
未曾亲眼所见?,谢渊想象不出当时?的惨烈情状。
对于母亲的印象也只有昔年寥寥几副画像。
“母亲葬在岚山。”
“自?记事以来,每隔三年她生忌前后,我?都会?去岚山禅居半月,为她诵经祈福,愿她在彼岸脱离尘劫,无灾无扰。”
“如今三年又至,且你我?二人……婚期将近。不知宁安可愿陪我?一道,一起去见?见?我?们的母亲?”
我?们二字极为简单,却象征着某种特殊意义。
话落后谢渊又温声补充:“是分开居住。玲珑和珠玉皆可随行,方便照顾你饮食起居,若不放心,再带上辰王府的侍卫也可。”
“后日晌午出发,届时?我?来接你?”
彼时?的姜娆并不知道,谢渊的确有母亲生忌栖禅的习惯,但日子九月初三却是假的。
只因谢玖这晚会?抵达京师。
到底是皇权更迭,即便“光复正?统”也必然免不了血雨腥风。
故而谢渊收到的密函上。
谢玖拜托他暂将宁安带离权力中心。
说“这件事由?你来做,她必然会?听话配合”,似乎至今也觉得他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在宁安心中更有分量。
其中应还有什么?其他原因,谢渊暂不知晓也猜测不到。
只觉这世上若有一把量尺可用来丈量“爱”之?一物。
弟弟属于他不懂、却也感到喟叹的范畴。
心爱的姑娘有淋雨风险,未雨绸缪无可厚非,大多数人可能会?选择撑一把伞,或建造遮风挡雨之?地,再不济陪同?淋雨。
唯独弟弟狂妄到想要?“天不下雨”,并且真去那么?做了。
所有的初心和动机转变都只为一人。
自?幼被亲人驱逐舍弃,对这人世失望又自?厌自?弃。
十多年想要?自?毁的每个时?刻全靠一口“甜”反复咀嚼,并一遍遍告诉自?己没那么?绝望,你还没有看过春光。
第?一次收到美好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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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被勾起生理欲望。
第?一次被哄着吃一碗酥酪,热腾腾的寿面,虽然最终都未入口。
很多个在寻常人看来其实?非常平凡的“第?一次”。
又或更早在澜园见?她,他就已经忍不住和她多说话了。
后来不经意回头,又发现她刚好就是自?己幼时?遇见?的那轮明月。
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没有穿过谢玖的鞋子走路。
以致于时?至今日,谢渊时?也还处在一种既理解弟弟、又并不真正?理解的矛盾之?中,不懂那究竟是种怎样的情感,强大到可以让人放弃多年仇恨,并支撑一个人在生命倒数的日子不是去想办法寻求生机,而是将所有心力都用来做一些……在谢渊看来极为“涉险”之?事。
但麒麟暗影已在岚山一带部署周全,总归是为了宁安也为了谢家,谢渊没理由?不配合照办。
“好。”
秋日的夜风卷过长河两岸,送来外头的市井烟火和车马喧嚣。
背着车帘外斑斓夜影,少女语气轻快地点头说“好。”
分明答得笃定。
谢渊却莫名?觉得她整个人有些轻飘飘的。
.
得知她要?去哪里?,这回给家里?人打过招呼,加之?谢渊亲自?到府上来接,过程相当顺利。
依旧是个艳阳天,出发前顾婉絮絮叨叨:“天气越发凉了,御寒的衣物和披氅可带够了?寺里?条件简陋,吃穿用度不比家里?,要?不让你申叔派人送两套填绒的锦被上去,你夜里?也睡得暖些。”
“好了姨母,谢大公子说一切有人安排,就不劳烦申叔再上山一趟了。”
近两日也不知怎么?回事,申叔整个人越发坐立难安。
用兰娘的话来说,就跟媳妇怀胎十月快生了似的。
也不知一天天在愁些什么?。
“倒是姨母辛苦了,宁宁巴不得您在辰王府安家,可凡事有兰娘帮着操持,姨母也别忘了多回去陪陪姨父,否则姨父独守空房久了,指不定心里?如何埋怨我?霸占您呢。”
“你这小机灵鬼,说的什么?话……”顾婉忍不住嗔笑着捏少女脸蛋儿,“倒是越发贴心了,姨母哪用得着你来操心,你只管照顾好自?个儿,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就派人下山知会?一声。”
“知道啦。”
言罢在顾婉怀里?蹭了两下,姜娆这才?挥挥手上了马车。
顾婉站在府邸门口目送,身边的大丫鬟忍不住道:“表姑娘如今瞧着比头两个月要?明朗多了,整个人精神头也好了不少,夫人这下可安心了?”
…
主仆三人同?乘,玲珑和珠玉都在。
谢渊和他的随从?护卫们则都骑马随行。
岚山坐落于京北四十里?外的群峰之?间,据说山涧常年萦绕着清浅岚气,晨暮时?雾气如纱,朦胧得宛若仙境。
山上有座千年古刹,唤曰“明净台”,寺内香火不算鼎盛,但晨钟暮鼓松涛为伴,最适合清修祈福。
马车出城后一路往北。
视线里?渐渐由?繁华市井变为绵绵远山。
玲珑和珠玉一路叽叽喳喳,说正?值秋日,岚山除了松柏竹林还有满山的枫叶灿灿,可漂亮了云云。
姜娆则在读一本佛经打发时?间。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视线停在这八个字间,姜娆指尖久久滞于书角没有翻动一页。便是这期间,也不知马车行了多久,行到哪里?了,忽有滚滚雷鸣般的马蹄声来,惊得四下鸟雀纷飞,连地面都在隐隐震动。
谢渊乃是习武之?人,察觉的第?一时?间打了个手势,示意后头随行的护卫和载物的马车全都放慢速度靠路边行驶,以免不慎撞击。
果然没过片刻,百米开外的弯道尽头奔出了一队玄甲骑兵。
毕竟是京畿,官道上有马车、马匹、官兵来往都不稀奇,姜娆眸中依旧映着落了光影的斑斑字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玲珑和珠玉则忍不住双双探头。
恰逢山道上十来匹高头大马奔袭渐近,马上之?人皆罩头甲,瞥见?他们时?虽也有意放慢了速度,但还是携着股凛凛滔浪般的肃杀扑面而来。
打眼一望,骑兵队后头似乎还缀着一辆青幔马车。
两丫头正?准备合上车帘,免
得马蹄踏飒而过的尘埃卷进车厢,结果对方的为首之?人忽然扬手,胯下骏马被猛收的缰绳勒得长声嘶鸣,原地旋了半圈,“谢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