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
姜蘅忽然笑了。
笑得两鬓长眉抖动,喉咙里发出嗬嗬气声。
连面容都?扭曲得不成样子。
“好一个情种,好一个痴情种啊......”
女人从来?不过?是案头摆设、宫闱缀花,用则取,厌则弃。必要时候拿来?换取权势利益,随时可牺牲的物件罢了。
早知这人如此丧心病狂,竟就为了区区红粉,为了他?那细嫩肉的侄女儿,姜蘅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悔没给人抓起来?好好利用,悔没机会当着这人的面将人毁给他?看。
“可你心爱的姑娘偏是你未来?嫂子,他?们快成亲了!”
“你离京这三个月来?,朕可不止一次见他?们二人出双入对,公开场合下都?止不住眉目传情,可想私底下已滚烂了多少张床榻!那该是何等的颠鸾倒凤,水乳交融……”
眼见煌煌灯影下,那死水无波的酷冷面孔总算出现了一丝丝微妙裂缝,姜蘅霎时快意难当。
被按押着匍匐在地,反正都?难逃一死,姜蘅字字淬毒般往狠了扎去:“待你毒发攻心,七窍流血而亡,你那好兄嫂一边给你上坟,一边在你坟头交.媾,享尽人间快活!而你谢玖还剩多少日?子苟延残喘,你终究不过?是为他?人作嫁,终究不过?棺椁中一具枯骨,一缕孤魂,没人要的野鬼,就像当年被谢铭仁弃如敝履一般,你永远都?无人问津,无人记挂,连坟头荒草都?会比旁人长得——!”
话未完。
忽有长刀坠地,发出清脆的哐当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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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光忍不住暼眼去觑主?子面色。
之后没多久,整齐划一的甲叶碰撞如沉沉闷雷荡穿夜色,携着密集而厚重压迫之感?,绝非宫中宿卫所能?比拟。
谢玖依旧靠坐椅上,尽自如山岳岿然不动。
唯有血色渐渐漫延至脚下淌成涓流。
与之伴随的,殿外似也有人察觉到里头动静,不知是谁带头喊了声:“殿下,恳请殿下光复正统!”
“乾坤归正,社稷重光。”
“先帝蒙尘,太子冤殁,奸佞乱国?,实乃社稷之殇。”
“臣等痛心疾首,日?夜盼着殿下破厄归朝,重临宸极。”
“殿下身?承太祖血脉,乃天命所归,伏望殿下早登大宝,续我皇祚,以告慰先帝和太子在天之灵,以复旧邦泽被天下万民!”
风卷宫灯摇曳,崔元率先跪拜于地,影子打在殿壁之上。
紧接着杨阁老撩袍随之,阶下群臣见状,终是也纷纷跟着俯身?叩首,山呼声很快震彻崇华殿外。
便是这般阵仗之下,姜钰狠掐自己?大腿,努力让自己?不要发抖。
满脑子只一个念头——
他?要阿姐!!!
...
然而晨昏交替,日?月轮转。
直到第三个夜晚过?去,第四个白天到来?。
姜钰未见任何血腥,似乎所有疑难杂症都?有人于暗处捋平,当然也没机会见到阿姐,只有礼乐声悠扬宏旷,穿过?巍峨耸立的盘龙金柱,响彻皇城每一个角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帝登基。
帝号永熙,改年建元,群臣拜于脚下。
当然皇权更迭,江山移权易主?,并?非坐上龙椅便可了事那么简单。
其后还需要颁诏告天,祭天地,宗庙,社稷。
要安抚朝臣,为当年受姜阳一案牵扯、且尚在人世的“罪臣们”洗刷冤屈;要大赦天下以彰显新朝仁政,稳定民心;要行封赏,如崔元、杨阁老等定策拥立之臣,以及据说在事发当晚恰好抵京、并?“奉旨清君侧”的镇国?公;还需整饬宫闱,厘清后宫礼制与宿卫调度,杜绝宫变余波,重启朝会制度,制定议事规程,接收各地奏报......
可姜钰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从前在学?堂念书马马虎虎,连最基础的集礼都?背得磕磕绊绊,面对满朝躬身?的文武大臣,他?连一句规整的圣谕都?念不顺畅,捧着各种文书奏报,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蚂蚁乱爬,面对官员们奏请的任免、赋税等政务更是手足无措。
于是登基不过?四五天,姜钰便再也受不了了。
“诸、诸卿稍候......朕,朕觉得这朝堂之事太过?繁杂琐碎,朕实在是应付不来?,朕、朕需要一位摄政王!帮朕打理朝政、批阅奏章,帮朕把所有不懂的、不会的全都?处理妥当!”
尤其帮他?稳住这乱糟糟的局面,他?便能?腾出手来?,立刻、马上去见见阿姐——
此前姨母说了,阿姐随真?姐夫去岚山禅居去了。
可再不见阿姐一面,姜钰觉得自己?真?的要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满殿皆寂。
恰逢这日?,自宫变至今,终于首次现身?于朝会的谢玖也在。
大臣们纷纷抬眼。
目光默契地流转于新帝与谢玖之间。
攥着冰凉的龙椅扶手,小少年指节泛白,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隐隐颤抖,却异常坚定:“诸卿且听朕说!这江山、这江山是诸位先辈拼死护住的,朕年幼无知,既不懂朝堂礼制也不通治国?之道......”
的确是有位外祖父,申叔也再三告知了,说崔元的确是他?的亲外祖,这么多年不闻不问,未曾表现出任何迹象当然是为“避嫌”。
可也正因多年从未接
触,到底陌生得很。
杨阁老倒是自己?姨母的公爹,姨父也在朝堂上,还有外祖家的舅舅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亲戚,突然都?要对着自己?三拜九叩。
姜钰目光扫了一圈儿,最终还是落在早就惦记好了的谢玖身?上,眼神里全是信任依赖,仿佛迷路的孩童找到了全场最强有力的依靠:“姐夫……不是,襄平候!你智谋过?人,又手把手扶朕登基,护我大启正统不失,这份恩情朕没齿难忘。”
“朕恳请你出任摄政王,总揽朝政——帮朕批阅那些?堆积成山的奏章,帮朕定夺赋税、军备、朝堂诸事,帮朕稳住这刚刚安定的天下,以后也辅佐朕成为一个能?护住子民、能?为天下百姓谋福的好皇帝!”
说到最后,姜钰声音里带了哽咽,眼底泛起水光。
哪还有什么新帝的模样,只有少年人的直白与急切。
“只要你答应,朕什么都?听你的,朕会好好学?习,但朕已经十多天没有见过?阿姐了,朕心里慌得厉害,只有见到她才能?安下心来?!襄平候,求你了,帮朕打理一切,朕去见了阿姐就回来?,好不好?”
“或者?咱们一起,你陪朕一起去把阿姐接回宫中也行,朕有好多话等不及要与她说!”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面
第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