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戴十二旒冕、身着龙袍之?人......
“阿姐!”
也是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
再也顾不得宫人阻拦,也等?不及宫人临时清扫路面?积水,要给他?铺什么地幔之?类,姜钰直接挣脱魏禧冲进了雨幕之?中。
与之?伴随的。
有人在喊“陛下小心”,有人在吆喝着赶紧跟上护驾。
那短短几息,姜娆口中尚在因奔跑而微微喘气,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只觉胸腔下一颗心猝然?狂跳,撞出前所未有的激烈强音。
而她身后和四周,眼见身着龙袍的小少年?狂奔过来,小沙弥和庙祝们即便不明?就里,也本能齐刷刷跪地叩首,嘴里因惶恐而七嘴八舌地喊着“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云云。
就连追上来为她撑伞的玲珑珠玉也在怔愣之?下,双双瞠目结舌地跪了。
“阿姐!”
“我终于?见到你了阿姐!”
“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阿姐!”
被冲过来小少年?一把紧紧抱住,姜娆被撞得稍稍后退了几步,待勉强站稳,感受到弟弟莫名的激动和克制不住的压抑委屈,她下意?识蹲下身来。
“怎么了阿钰,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怎么会?......穿的是龙袍?”
该如何?形容呢。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其实足够人静下心来思考太多东西。
那晚在观星塔看到的骇人情状,谢渊笃定答复说不是叛军,还委婉告知是某人回来了,加之?苒苒婚宴当天?,沈翊也曾提过“谢指挥使近来快抵京了”,姜娆其实猜想过许多种可能。
但没
有任何?一种。
是弟弟竟然?会?身穿龙袍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种冲击感堪比日月倒行、江河逆涌。
就像有人突然?告诉说大启亡了一般叫人难以置信。
许是短时间内接受的“刺激”实在超出了可理解范畴。
姜娆甚至都无法听清弟弟抱着自己嚎啕大哭时,嘴里在不停地说些什么。
四下乱糟糟的。
有人在嚷嚷着“都退下去”,有人在朝近处奔走。
抢过来撑伞的不止一人,头顶雨水拍打伞面?,视线几乎被遮挡了大半。
可姜娆蹲下身时,还是晃眼看到了不少熟悉面?孔。
好比本不该站在一起的申叔、玄慈大师、从?前在御前行走的魏禧公公。
许久未见的清松书墨、别哲赫光等?人。
以及......
隔着漫天?雨幕和晃动的人影,距离其实挺远的。
远到感官里的一切都很模糊。
但其实方?才奔出寺门?的第一时间,迎着这?年?九月的瑟瑟秋风,姜娆不愿承认自己第一眼看到就是谢玖。
雨水传林打叶,道旁百年?古树参天?。
明?昧交织的树影之?下,男人脚踏玄靴,身量修长挺拔,墨色秋氅上刺暗金色麒麟图腾,肩头徽纹凛凛生光。
将明?未明?的雾色交界,他?身后是漫山的枫叶将层林染尽,秋日最缤纷斑斓的色彩,在雨雾中如梦似幻,却在那一刻沦为不起眼的陪衬。
被森然?黑压压的禁军拱卫,他?在人群中还是那么高大,那么显眼,一派浑然?天?成的威仪冷峻,一如既往的风华摄人,就那么鹤立鸡群般穆立于?銮驾之?侧,身旁同样有人为他?撑伞。
伞下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透过朦胧雨雾,正在看她。
好比先前,好比此刻。
叮铃叮铃,銮铃在风中撞出轻响。
仿佛全世界的雨水都汇聚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滔天?巨网,以一种静默无声?的方?式,一点点将她包裹、压覆、无处遁形。
只短短瞬息,姜娆便移开目光。
但也只那短短瞬息,彼此的视线撞在一起。
被伞下阴影覆盖,那双眼睛分明?沉如暗夜,静如秋水,几乎不露任何?情绪。
姜娆却还是感受到压抑,如有实质的压抑,比记忆里每一次都翻涌得更加晦涩,正隔着雨幕和嘈杂人声?,穿透时光,穿透距离,穿透彼此背离的九十多个日日夜夜,在她周遭形成绵密无声?的合围之?势。
也是这?样的时刻,感受着雨丝打在皮肤上的冰凉战栗,听着耳边弟弟断断续续的吱哇哭声?,不合时宜也不受控制,姜娆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有的人适合葬在心坟,永不相见。
见了。
死去的心就会?再次跳动。
比痛楚更先翻涌的,竟是隐在幽暗深处的碰触之?欲。
那种欲望虽被埋葬,却似从?未熄灭的火种,以致于?一个眼神相贴,便好似已缠在一起相拥热吻。
已然?遗忘的体温、气息、味道、甚至他?喉间可能会?溢出的某种声?音,皆似潮湿处想要破土发芽的藤蔓疯长,在衣冠楚楚的晦暗处起伏搏动,那是一种抵达之?欲。
既压抑日久,又滚烫灼烈。
两辈子加起来。
谢怀烬是第一个,让姜娆觉得他?只是静穆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只用眼神便将她浑身上下吻透的人渣。
第67章猝不及防被兄弟二人齐齐唤住……
他演技实?在太好,被那样深渊般的眸光注视,大概天底下所有女子都会心?猿意马,会分不清虚假真实?。
可是姜宁安。
人至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载在同一个人身上。
九十多个日日夜夜,你?好不容易才养好自己。
下山便要成亲了。
于是收敛心?绪,姜娆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弟弟身上。
一边轻抚小少年颤抖的背,一边听?他嚷嚷着阿姐。
“太突然了,就你?跟姐夫上山的那天晚上……他们说我并非你?的亲生弟弟,说我其实?是前朝废太子遗孤,当?年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落地没两天就被偷偷送去阿娘身边,从姜茗变成了姜钰......还说我脚底疤痕并非胎记,而是当?年人为弄上去的,这些都是真的吗阿姐?别人说的我都不信,可申叔也是那么说的......”
“还有爹爹,我的亲外祖说爹爹当?年并非护驾身亡,而是被皇叔设计害死的,我的太子亲爹也死得很冤,好多好多奇怪的事。”
“坐在龙椅上我好害怕,所有人都朝我磕头,唤我陛下,连舅舅他们都要跪我,还教?我各种事情各种规矩,我每天要去文华殿上课,学好多从前没学的东西......从此说话不能自称“我”,要说“朕”如?何如?何......我好苦哇阿姐!”
绵绵秋雨一刻也不曾停下。
到后来,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