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密无隙的贴合仿似他的灵魂在另一处吻她,吻到全世界水雾泛潮。
吻到呼吸和心跳在彼此相拥里渐渐失去所有?痛觉。
转而?变成?了?一次又?一次温吞的细浪渗透心房,渗透血肉。
说来九月末的京师,夜里已经很凉了?。
被纱帐中隔绝的世界却温暖如春。
心跳在胸腔下震着,腕间的金碧色镯子越来越烫,皮肤被柔软被褥挤压,深陷,包裹。
窗外?雨声绵密,拍打在朱墙碧瓦之?上,雨水顺着檐角的沟渠淌落,直至汇成?连绵不断的细小涓流。
姜娆如同化身为?一叶小舟,在无边的海浪中飘摇沉浮,视线透过不断晃动的纱幔,隐约能看到窗外?雨幕在灯影下坠如金丝。
神思渐渐涣散时,她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的力量,莫名很想去回忆点什么。
譬如小时候,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一只血红色眼睛。
怎样的年岁,季节,风晴吗,日暖吗。
若幼年相识。
她大概率应唤他“谢二哥哥”。
可是,感官被掠夺的后果,是所有?画面都想象不出来。
只能感受到整个世界跌宕回涌,她听见自?己在哭,求他停下来。
停下来好吗。
可惜。
向他伸出的求救的手,转而?被他锢于掌中。
被带着触碰心跳,触碰脉搏。
触碰岁月深处,那个年仅六岁,在她面前狼狈跑开。
却没有?立刻远去,而?是躲在一颗树的后头,偷看她很久很久,努力记住她面容,却随时光渐远,最终只记得蝴蝶、飞鸟、小鹿、游鱼、和不知?名粉色花朵的小男孩。
对她来说,一定似风中落叶、路边杂草一般。
没给她留下任何印象。
她不记得他了?。
没关系。
至少从今往后,她会记得她的夫君,气息,力道,温度,一切。
…
期间。
一道地罩和碧纱厨之?隔。
玲珑和珠玉显然焦灼如惹祸上的蚂蚁,却完全束手无策。
从先前新郎“急着洞房”开始,二人就隐隐意识到了?不对,可又?该怎么办呢。
二人压着嗓子商议对策,可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里头便有?了?某种?动静。
被雷声和雨声湮灭,那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起初还只是隐隐约约,可越到后来,风将廊下的大红灯笼吹得飘来摆去,候在外?头廊下的国公府婢女们?也开始面红耳赤。
尤其那隐隐泄出的,她们?世子妃的呜咽、啜泣……
以及世子爷发出的……
怎么说,大婚之?夜嘛,虽然世子爷似乎没管前院的宾客就提前过来,急是急了?点,也不大像世子爷一贯作风。
但所谓良宵一刻值千金,那种?事天经地义。
“想来最多再?有?十?个月,咱们?国公府又?将添喜呢。”
“世子爷和世子妃皆姿容出众,惊为?天人,我?都不敢想象届时世子爷的孩子降生,得漂亮成?什么样。到时候府上可热闹了?……”
为?首的大丫鬟则绷着红似滴血的脸,一本?正经清了?清嗓子,“不许议论主子,都还愣着做什么,可以去备水了?。”
点点头,另外?几位婢女乖巧应是。
恰也是此时,国公爷来了?。
不止国公爷,还有?二老爷,二夫人,三老爷,三夫人,个顶个的神色凝重。
尤其国公爷,被几位老管家?簇拥着,似乎有?话要问。
但稍稍走近时,眼见她们?这些年轻丫头个个脸红,国公爷脚下猛然一顿,之?后隔得远远的,只背着手在廊下不停踱步。
风吹院中冠木簌簌,雨水拍打廊柱楹窗,过程有?些令人难捱的漫长。
直到婢女们?水备好了?,头顶不再?有?时不时的闷雷滚过,雨也变小了?许多,丫头们?渐渐从面红耳赤变得“麻木”。
半敞的雕花门扇之?后,由地罩隔开的碧纱厨内这才有?轻微脚步声响,伴男人修长明晰的指节撩开珠帘,“可带有?备用衣物?”
商量了?一整晚对策,最终意识到若拆穿里头那位“世子爷”的身份,让谢家?人知?道也来不及了?,因为?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就是不知?后续又?会闹出何等风波的玲珑和珠玉被问得一愣,回过神道:“有?、有?的。”
“去为?摄政王妃更衣。”
“是。姑爷。”
待谢玖出了?外?间,玲珑珠玉听话进去。
不是等等?摄、摄政王妃?!
所以真就是摄政王、而?且直接不装了?吗!
再?便是外?头的国公府婢女,眼看男人身量颀长挺拔,颈上潮红未散,英俊到令人心折的脸庞也还残有?某种?绮色,却衣冠楚楚地踏出门槛,语气平直问她们?:“谢铭仁可曾来过?”
看过婚书,必然会来,来了?更好,正好要回婚书。
可“谢铭仁”这三个字,哪里是世子爷会大逆不道唤出口的?
那么先前在房中弄哭世子妃的……
意识到什么,婢女们?险些要齐刷刷昏厥过去。
而?玲珑和珠玉双双冲进新房之?后,也是脑子里轰然一声。
入目纱幔层层叠叠,被风轻曳。
嫁衣狼狈地散落在地,有?撕碎痕迹。
而?那影影绰绰的纱幔之?后,二人只见自?家?公主殿下……一丝.不.挂,玉体横陈于锦榻之?上,雪腻肌肤大半裸露在外?,身上仅罩了?件新郎的绯色华袍,勉强将莹白饱满的大腿遮住。
乍看并不真切,但被满室红烛一照,晃眼触目惊心,似一副娇艳欲滴又?怪诞的画,连无力垂着床沿的手腕内侧都是靡艳吻痕。
虽然但是,从小到大。
玲珑和珠玉就没见自?家?姑娘被人欺负得这么惨过。
可、可公主知?道那人是谁吗?
双双冲过去扑在床边,两丫头险些哇地一声哭出来。
“殿下你、你……”
她们?可怜的姑娘啊。
就这样被摄政王那个禽兽给、给……
给“强”娶了?不说,后来更是当着谢家?人和所有?宾客的面,摄政王直接给她们?姑娘打横抱走,一路穿行于阶柳庭花,于众目睽睽之?下,上了?那辆早就候在国公府外?的旖旎“花轿”。
目的地是从前的襄平候府,如今的‘摄政王’府。
入目五脊殿大开大合,远处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被成?片的园林掩映其中。
虽不似谢家?那般宾客满座,贵胄如云,可整座府邸灯火通明。安宁静谧的夜,灿灿红纱垂落廊檐,风过处翩跹若流霞,将满院清辉晕染得暖香袭人。
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