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掠过年月,掠过时光,掠过入目铺开的良辰美景。
“姜宁安,到家?了?。”
北魏十?一年。
谢玖曾做过许多噩梦。
梦见谢铭仁在城楼转身,梦见长刀压弯脊梁,梦见浮生斋被下人提及时称作“妖孽”、“怪物”,梦见许多张看到他左眼变色,便会下意识露出恐惧和避讳的不具体面孔。
以及阿兄众星捧月,而?自?己在暗处见不得光。
当然也有?美梦,譬如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竟会在梦里随他年岁渐长,也一天天长大,长高。
可即便那样的美梦,也远不及这晚她面容清晰,触手可及。
彼此心结未破,误会没解,可那些痛楚翻涌的背后,有?更真实且笃定的一件事——
谢怀烬,有?家?了?。你终于可以不再?流浪。
作者有话说:下章转女儿视角
第75章前半生潦草不堪慈悲与心软的神……
雪肤飞霞,眸光失焦。
有很长一段时间,姜娆觉得自己坠入了某种飘渺空白。
身体在颤抖,思维却无法凝聚,只知自己与另一个人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又好似已经融为一体。
像一朵软绵的云,飘去了只有他的世界。
战栗和余韵久久未消,落在冲进来的玲珑和珠玉眼里?,满室红烛旖旎,自家姑娘躺在绣着?百子图的大红锦被里?,脸颊挂着?未干的泪珠,整个人说好听?点似一捧春水,说难听?点与一摊烂泥也无甚区别。
要姜娆自己形容,与天?授节那晚不同,过程其实是痛苦的。
他锋芒太盛又压抑太久,
理智告诉她她的夫君在生气,在难过。毕竟那天?她的确当着?他的面吻了谢渊,也的确拿自己性命要挟,对他说了那么多诛心的话。无论初衷如何?,也许要补好这块疤痕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也许他会从此不再信任她,像她曾经也不再信任他一样。
也有那么几息转念,姜娆以为自己会觉得一切“前功尽弃”。
与谢渊成亲与其说是让他死心,倒不如说是让自己死心,只要嫁给谢渊就不会在意他以何?种方式解除焚心。
但事实背道而驰。“接亲的是我,拜堂的是我,此后日?日?夜夜都只会是我……姜宁安。”
“他让你情窦初开?,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很难忘是吗。”
“今夜会更难忘。”
他不再唤她“阿娆”,而是声声“姜宁安”加深力道。
姜娆便知她的夫君看似强大,其实比她想象中要脆弱敏感得多,“不是要在我身上找寻慰藉,摄政王妃……你最好能?真的感到慰藉,而非刚开?始而已,就这般难以忍耐是吗。”
“游戏是否结束,问过谢怀烬吗。”
能?凭借“姜宁安自持守则”透穿她情思,却又因她的确曾爱过谢渊,他的辨断力变得摇摆不定,更和她从前一样推翻自己。
又或那个“吻”比她想象中将他刺得更痛。
所以他变回了从前的谢怀烬,身上隐有“求全之毁”。
记忆里?这年?暮春澜园,满殿朝臣议论谢铭仁战功赫赫,他却似人群中一座孤岛。后来躲在刺玫花丛后看他将人的脑袋当做鞠球拍碎,她恐惧到了极致,觉得谢二公子似盘踞于荆棘暗夜的艳丽毒蛇,鳞片危险到令人心悸。
可?后来稍微了解一点,姜娆又觉得谢玖这个人带给她最大的感受其实是压抑,寂寥,悲伤。
一如此刻,他身上某些情绪传递过来,让她觉得心脏闷闷的窒息、难受,只能?想象自己化身为水,水因柔软而包容万物?。
可?承接那份锋芒的每一个瞬间,姜娆都很想去“死”。
酒意作祟,再有极致的感官冲击,仿佛在身体里?打下?烙印,她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无法告诉他在他身边,自己从来不需要忍耐,从前唯一要忍耐就是“爱而不得”。
别哲写下?的内容很多,譬如体内异毒沉积多年?,每发作一次都异常难捱,主子也因此……放弃了将您带在身边。
华阳公主是他杀的。
所以后来会有那句“你若有什么事,谢怀烬会活不下?去”。
更早时候顶替谢渊,约她端午游园画舫见面,却说“你永远没有嫁进谢家的可?能?”。
——主子本是为复仇回归大启,他要谢家覆灭,可?您执意谢渊,所以主子后来放弃了信仰,转而为兄请婚。
对应昙泗山兄弟二人打架,那个绣着?丹枫鹤鸟、当初她硬要塞给“谢渊”的荷包从他衣中掉出。
至于为何?要扶持阿钰登基。
姜姑娘。
不难理解对吗。
张张泛黄的手稿,姜娆想象不出时光的另一头,那个被俘北魏的小少年?是在何?种情状下?一笔一划描摹它们,心里?又可?能?在想些什么。
别哲提到一个“小姑娘”。
十四年?前的炎炎夏日?,她穿一身艾绿裙子,绣鞋上有蝴蝶、飞鸟、小鹿、游鱼、和不知是何?名?字的花,很缭乱。
——最难捱时会想像她长大之后可?能?是何?种模样,靠她抵抗春潮,捱过所有试炼,也靠她忘记痛苦,试着?觉得这世间美好一点。
天?授节那晚他想说若我能?帮你实现愿望,能?答应我件事吗,再做一次酥酪可?好?
后来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眼睫之上。
“谢怀烬,你在哭吗。”
他骗她说是眼疾,幼时留下的病根而已。
诸多错乱的绳结自行解开?、分散、排布。凤求凰、情诗、千百盏明?灯如星坠人间,可?同是那个夜晚,贺兰雪姗的出现及后来发生的一切,姜娆一路哭回了辰王府。
世上最激动人心之事,莫过于你心悦的郎君,远比你想象中还要爱你更多。
可?他病了。
姜娆知道大概率会好起来的。
可?在好之前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变数,她也会感到惶恐不安,想要做点什么,无论有没有用?。
也是这些繁杂念头转过,姜娆忽然明?白了谢玖为何?要隐瞒关于焚心的一切。就像‘辅政殿’那晚她明?明?说了有毒,他还是给一碗汤全都喝了,无非是笃定那个曾经甚至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就愿意跟离京的“小姑娘”,怎么会舍得给他下?毒。知道他身染焚心,又如何?不会感到心疼忧惧。
有过这么一遭,就像天?授节那晚她的心境回不去了,别说那个疯魔想要得到他的贺兰雪姗怎会就此罢休,就她自己又如何?再舍得将自己的夫君推出去与人“共享”。
在那些凌乱的、闪烁的、不具体的思维里?,姜娆没料到最终冲破满心忧惧抵达她灵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