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贫民,富户也要杀婴了?”官家恻隐之心大动,可国税不能轻动,地方风俗又不是那么好纠正,思虑再三,选择拨出大笔款项在民间修建育婴堂。
下首官员皆出言劝阻:“恐无法根治,又助长弃婴之风。”
仁宗陛下踌躇再三,叹息道:“罢了,先这样吧。”
多年后同一个位置上,赵煦摔了满地奏书冷笑:“千座义仓万石补助,不如一条严明律法与合理税政来得有用!”
天幕上,苏轼正写信给友人,为所见的溺婴行径食不下咽;天幕下,神宗坐在皇位上,无力地看王安石与司马光打嘴仗。
“丁赋害民,差役更是为祸深远,百姓无法承受。劳役不均,土地无人耕种,不若改良,由州县官府自行出钱雇人应役。府库丰则民活,溺婴之风也可遏止……”
“你以为这样便能增加官府收入?所谓募役本就是无稽之谈,免役钱更是空话,地方官员根本不可能如设想一般老实,无钱无粮,更是民怨沸腾!”
赵顼原本还跟得上,结果这二人从役吵到钱,从民争到兵,从溺婴之风论到靖康之耻,越说越深越谈越广,争到最后大半个朝廷都参与了进去。
皇帝咳了一声,换来两道目光:“陛下!”
天子听了大半日实在说不出什么,在臣子中搜罗许久终于找出个能发言的,试图将话题转回来:“既然天幕说子瞻曾见民间溺婴,就由他来说吧。”
苏轼出列,吟了首唐人的哀囝诗,叙些整顿政策,皇帝看他他看皇帝,赵顼盯了半晌终于回过神,啊,如今的苏轼还没有被贬过。
【至于明清,东南一带男多则杀其男,女多则杀其女的状况改善了,基本只杀女婴。
明朝江西地方志记载了当时民间的传言,初胎生女,不溺则必连育三女,得子必迟,所以头胎生了女儿要立即抛弃,否则生不出儿子。等到大清,地方志溺女婴的常用词已经变成“多”、“盛”、“风”,十二省都有溺女婴的习俗,整个王朝一起烂完了。
不得不感叹,人在自我欺骗和自我安慰这方面真是天赋异禀。生了女儿,溺死她要从嫁妆说到儿子,从口粮扯到来生,亲手杀了她,还打着指望来生转投富贵人家的名号。
非要从迷信角度来说,为了孩子杀孩子,难道不怕冤孽和罪责报应在他们殷切期盼的儿子身上么?
一家有女百家求,对应的是百家有女一家留。发展到这个程度,官方必然要严格管束,宪宗时期,浙江训导郑璟上疏言溺女婴事,天子曰,人命至重,若有产女溺死的人家,允许邻里之间举报,溺婴之人将发戍远方。
大明律法也规定,父母杀子孙,家长杀奴婢,仗七十,徒一年半。
可家务事,如何上达天听?女孩子们沉默地死在家中,被随意抛弃掩埋,要真正起效,仍需地方官员督促。
今人提起冯梦龙,说的是姑苏词奴,大文学家,知名同人男,但常忽视他的政绩与心曲。可最应该被记住的是他于寿宁为官时写的《禁溺女告示》,是那句“生男未必孝顺,生女未必忤逆。不论男女,总是骨血,何忍淹弃。”】
百姓默默,听天幕念那句“若不收女,你妻从何而来?若不收女,你身从何而活?”
说实在的,他们也清楚放弃女儿的那些论调多可笑。厚嫁出不起聘礼是一回事,可周遭皆不生女,无妻可娶,求妇花费的钱粮更多。
官员看着鳏旷成群的村镇,收着成堆的案件文书苦笑,触目惊心的男女比空中高悬,历代皇帝几乎是发了狠要整顿民间溺婴:贫民不能婚娶的代价太大,与其让他们游荡无事,聚众生乱,不如从源头上掰正这性别差!
吕雉想,后世朝廷听来都有举措,却无一个有用,无非因为溺婴在许多人眼中只是道义问题,民不举,官不究,查都未必严查。
思想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扭转,几千年改不了重男轻女的心,但铁血政策会让人痛与怕。
女帝执笔听官员陈事,清楚这些人其实并不在乎溺死的女婴有多少,也不在乎民间无妻可娶发生的典妻乱象和奸//淫案件,真正被看见的只有稳定二字。
让女人活下来,才有可能将她们送入男人的家中,不被重视的母与妻牵系着君臣父子的大义,以血泪平息可能的动乱和暴力。
但活下来,先活下来。她想。
无论是原来的历史轨迹,还是听完天幕后的,她知道女人只要活下来,有可供支撑的信念,就总会找到路。
百代之人抱着不同的心思奔走,天幕无所觉地继续她的讲述。
【观众们应该都在某知名绿色文学城看过无限流小说,主角们淌火海过炼狱,到中式恐怖的关卡,守关人总是新娘和鬼婴。
杀女之人见到的只有湿漉漉的鬼魅,在他们眼中,祝英台没有化蝶,托生的是螳螂身,织女以鲛绡给牛郎做衣,入夜牛郎死在歌声幻影中。白蛇的白是历代丈夫死后寡居的素,红娘的红是手起刀落杀书生时候溅上的血。
婚服和绣鞋缚住被吃的孕妇,迷津苦海溺死初生的女儿,中恐世界唯一的破局方法是体会她们的苦难,现代世界唯一的必行之路是阻止她们死去。
古人崇尚的仁义礼智信和坚信的多子多福没有阻拦住溺杀女婴的手,现代的科学技术难道就能遏制住部分人传宗接代的心思吗?都不能够,但尚有未来。
我们怜惜万千的女儿,我们为她们创造活下来的可能。
总之,拥有力量吧,古今的女儿,万千的女儿,我祝你们总有前路。】
第85章中外女性文学
妇产,医疗,女医,溺婴,后人的讲述有尽时,浸血的现状却无尽。
有天幕赞许,许多女人鼓起勇气走出门户行医,男人们虽有不满,但自身被可劈神魂的撕裂感折磨得不成人形,管不了也管不住女人求医,待回过神来,各地皆有女医诊疗的事例,蔚然成风,再不可阻。
官府忙着整顿溺女之事,对女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口才是最要紧的,既然女医者能让许多女人存活下来,后世又颇为认可,让她们治治病传播传播医术也没什么。
禁止溺婴的公文发下,女医走入千万女性家中;后世提供的产后知识被绘成图画四处张贴,女医与病患交流病情后论起看天幕的感想;地方郡县乡镇狠抓溺婴清查人口,女医带着知识与思想走出一扇门,又走入下一户。
什么都在变,什么都在生长,蒙昧也好,初醒也罢,所有人都在摸索前行。
在这样无声而缓慢的变化中,新的天幕又在某日到来。
【女性苦难有很多,但如果只着眼于苦难,那无异于将她们的血泪和煎熬作为奇景观